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韩默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冰冷刺骨，金属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对面的单向玻璃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
彭刚就在那片黑暗之后。
桌上的那枚银色怀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表盘朝上，玻璃镜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彭刚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白色的棉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怀表的表面。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擦拭自己颤抖的手指。
棉布擦过金属的声音，沙沙作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韩默的心跳上。
韩默看着那枚怀表。
它不再震动。
但它带来的恐惧，比任何机械的跳动都要剧烈。
第一章里，它在陈伯胸口颤抖，那是生命的倒计时；第二章里，被韩医生指尖夹住，那是秘密的交接；第三章里，被韩医生收入袖口，那是逃亡的开始；第四章里，被彭队长在桌上拍响，那是权力的宣示；第五章里，被韩医生拆解露出机芯，那是真相的解剖；第六章里，被韩医生重新组装并指向真相，那是命运的转折。
而现在，它停在了这里。
停在彭刚的手里，也停在韩默的眼前。
少了最后一格。
那行显影出的名字，还没有被确认。
或者说，彭刚不敢确认。
韩默知道彭刚在想什么。
那个名字，指向的是当年卧底行动的内鬼。
而内鬼，就在现场。
如果那个名字是别人，彭刚会立刻抓捕。
但如果那个名字……
彭刚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极度的惊恐。
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一直追寻的正义，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害怕自己亲手抓错的嫌疑人，才是唯一的清醒者。
韩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必须打破这种沉默。
沉默是彭刚的武器，也是他的盾牌。
只要彭刚不开口，他就无法套取信息。
只要彭刚不确认名字的含义，这场博弈就永远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彭队。”
韩默开口了。
声音沙哑，简短，冷静。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彭刚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棉布攥得更紧了一些。
指节泛白。
“证据呢？”
彭刚问。
语气严厉，命令式口吻。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试探。
试探韩默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
韩默睁开眼。
目光越过彭刚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外是暴雨后的城市，霓虹灯在水洼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证据在你手里。”
韩默说。
简短，冷静。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彭刚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在玩什么把戏？”
彭刚低吼道。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愤怒和焦虑。
韩默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在等你承认。”
韩默说。
简短，冷静。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彭刚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韩默会这么说。
他原本以为，韩默会求饶，会辩解，会试图用那些苍白的逻辑来洗清嫌疑。
但他没想到，韩默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承认什么？
承认怀表里的名字是谁？
还是承认，这一切都是韩默的布局？
彭刚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彭刚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的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相反，他的瞳孔深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因为他看见了。
在韩默刚才举手投降的瞬间，怀表的表盘反射出一道微弱的蓝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
那是紫外线激发出的荧光反应。
怀表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7。
那是第七块拼图。
但此刻，在紫外线的照射下，表盘内部浮现出了一行微小的字。
那是用隐形墨水写下的名字。
一个彭刚绝对不想看到的名字。
一个能直接指向当年卧底行动内鬼的名字。
而这个内鬼，就在现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