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老城区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老张面馆”里的吊扇发出濒死的吱呀声,搅动着浑浊的热气。
程默推开那扇沾满油渍的玻璃门时,风铃没有响。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电流音,那是银针刺入耳后穴位留下的后遗症。世界在他听来,永远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带着杂音。
但他看得见。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
柜台前,一个穿着考究却沾满油污西装的男人正死死攥着手机。
那是姜守业。
而在柜台内侧,姜建国脸色青紫,双手痉挛地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就在三秒前,那份关键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摊在桌上。
墨迹未干。
但姜建国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不,还没完全停。
程默鼻尖耸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陈年中药的苦涩。
这味道,和他指尖残留的那股寒意一模一样。
慢性毒药。
长期服用,潜伏在血液里,等待一个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爆发。
“爸!爸!”姜守业的尖叫撕裂了面馆的宁静。
周围食客惊呼后退,有人掏出了手机。
报警。
这是所有人的本能。
但程默没动。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姜建国的瞳孔开始涣散。
距离死亡,还有三十秒。
如果在这三十秒内不能完成‘渡’的过程,那滴黑血就会反噬,夺走程默最后的命。
而姜守业需要的,正是父亲的死。
死因:突发心梗。
遗产信托自动执行。
贪腐证据随尸体一起腐烂。
救人,等于毁约。
程默动了。
他没有跑向柜台,而是走向了隔壁的‘静好钟表行’。
那里有一把修表用的镊子,和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当他再次回到面馆时,手里多了一枚生锈的铜钱。
“让开。”
程默的声音低沉,缓慢,像齿轮咬合的声音。
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因为周围的嘈杂声太大了。
但姜守业看见了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
“滚出去。”姜守业压低声音,眼神阴鸷,“这里不需要外人。”
程默没理他。
他走到姜建国身边,蹲下。
手指搭在对方的腕脉上。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琴弦。
程默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沾血的卡片。
渡厄会的标志。
乌鸦缠绕银针。
他将卡片放在姜建国的胸口,然后取出银针。
针尖寒光一闪。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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