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袁记面馆后巷的铁皮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人的鼓膜。
温良趴在泥泞里。
双手呈诡异的扭曲状。
指尖黑紫,皮肤干裂,渗出的血珠刚冒出就被低温冻成冰碴。
剧痛从神经末梢炸开,顺着手臂一路烧进心脏。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痛已经麻木了。
他的意识像被冰封的湖面,只余下一丝清明。
老陈倒在灶台边。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那是淤血堵塞气管的声音。
如果不立刻疏通,三分钟内,这个人就会窒息而死。
“动手。”
温良说。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袁刚站在两米外。
手里攥着那份《食品卫生整改通知书》。
西装笔挺,一尘不染。
与周围的脏乱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身后站着两个打手。
赵四握着钢管,眼神阴鸷。
另一个打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温良的双手。
“你想干什么?”
袁刚问。
语气轻蔑。
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救人。”
温良回答。
他试图抬起右手。
手指僵硬得像枯树枝。
稍微一动,就传来骨骼摩擦的脆响。
“你那双废手,连针都拿不稳。”
袁刚冷笑。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现在归我管。”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进水洼。
溅起浑浊的水花。
“老陈是食物中毒。是你这个学徒照顾不周。”
袁刚举起手中的通知书。
晃了晃。
“根据规定,我要报警。让警察来判定责任。”
“到时候,不仅是面馆倒闭。”
“你,要坐牢。”
温良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老陈发青的脸色。
时间不多了。
每一秒,老陈的生命就在流逝一分。
而袁刚在等。
等他求饶。
等他交出那枚银针。
然后,彻底碾碎他最后的希望。
温良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虽然冻伤严重,但还能动弹。
更重要的是,口袋里装着那枚银针。
师父留下的遗物。
刻着反字“温”。
为什么是反字?
温良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十年前,师父临终前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
而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如果银针是正刻的,那是传承。
如果是反刻的……
那是警示。
或者是——封印。
温良突然明白了。
师父不是死于心脏病。
他是被某种药物毒发的。
那种药物,会让人的血液变得粘稠,最终凝固。
就像现在的老陈。
长期食用劣质油导致的慢性中毒,急性发作。
而这劣质油的源头,指向袁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线。
师父发现了真相。
所以,他被灭口。
而那枚银针,是师父用生命换来的证据线索。
它不仅仅是一枚针。
它是钥匙。
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温良握紧了口袋里的银针。
金属的冰冷透过布料,刺痛掌心。
他抬起头。
看着袁刚。
“你在怕什么?”
温良问。
袁刚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容扭曲,带着几分残忍。
“我怕你死得太容易。”
他打了个手势。
赵四和另一个打手围了上来。
封锁了所有出口。
“想救他?”
袁刚说。
“可以。”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还有,这双破手,自己剁了。”
温良沉默。
他没有回答。
而是缓缓站起了身。
膝盖弯曲,重心下沉。
这是一个扎马步的动作。
也是中医推拿中的起手式。
尽管双手冻伤,但他的核心力量还在。
经脉虽然受损,但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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