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后厨的塑料雨棚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破败的旗帜在黑夜中挣扎。
温良靠在灶台边,左手死死按住右腕。
那里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人用冰锥一点点凿开他的骨髓。
黑紫色的冻伤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内侧,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泽。
他试图弯曲手指,去够地上那根滚落的银针。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却没有任何知觉。
就像那是别人的肢体,或者是一块毫无生气的铁块。
触觉消失了。
不仅仅是冻伤带来的麻木,更是寒气反噬后的神经坏死。
未来三天,他拿不起针。
甚至可能永远失去持针的能力。
这是代价。
也是筹码。
“这就是你的本事?”
袁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定制西装一尘不染,与这混乱的后厨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卷曲起来。
《食品卫生整改通知书》。
红色的印章刺眼得像血。
袁刚走到老陈昏迷的身体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陈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温良,你刚才是在 bluffing(虚张声势)。”
袁刚将通知书拍在油腻的操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借条在哪里。”
他眯起眼睛,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
“你只是赌我不敢报警。赌我害怕过去的事情被翻出来。”
温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废掉的手。
呼吸平稳,没有颤抖。
哪怕手指失去了知觉,他的心跳依然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但游戏结束了。”
袁刚俯下身,双手撑在操作台两侧,逼近温良。
一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暴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明天上午九点,卫生局的人会来复查。”
“如果那时候,这里还有一滴不合格的汤,或者一个违规操作的学徒……”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医疗事故。”
温良抬起眼皮。
目光平静。
“针呢?”
他问。
声音沙哑,却简短有力。
袁刚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温良在这种情况下,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也不是老陈的死活,而是那几根该死的银针。
“想要?”
袁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
袋子很轻,晃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银针撞击的声音。
他把布袋扔在温良面前。
布袋滑过油腻的台面,停在温良脚边。
“捡起来。”
袁刚命令道。
“然后跪下,把老陈藏配方秘密的地方告诉我。”
“我就把针给你。”
温良看着那个布袋。
又看了看袁刚伸出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份威胁,更是一个陷阱。
他知道袁刚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
不是面子。
是老陈藏在排水沟下的东西。
那张染血的收据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核心,是那个能让袁家身败名裂的证据链。
而袁刚以为,只要控制了面馆,控制了老陈,就能控制一切。
但他错了。
温良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因为寒冷和疼痛让他的身体僵硬如铁。
他走到排水沟旁。
井盖敞开着,黑洞洞的口子像是一张吞噬光明的嘴。
雨水不断落入其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咚。
又是那声敲击。
比昨晚更清晰。
这一次,温良听出来了。
那不是鬼魂的敲门声。
那是金属撞击水泥壁的声音。
很轻,很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回应。
有人在下面。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被取走。
温良伸出手,悬在井口上方。
他没有往下看。
而是转头看向袁刚。
“录音笔。”
温良说。
袁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你在排水沟里,听到了录音笔落水的声音。”
温良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第四章的收据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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