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集地扎在修表铺破碎的玻璃窗上。
闵远没有看窗外。
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
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不是恐惧。
是神经断裂后的生理性痉挛。
游丝银针还卡在方主任的劳宫穴里。
针尾连着那团悬浮的金色球体。
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
只要松一分,或者紧一分,都会崩断。
“拔出来。”
方主任的声音很轻。
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闵远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金液。
它在银针尖端缓缓旋转。
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像某种活着的金属微生物。
“左手稳住。”
闵远说。
声音平淡。
像在念钟表零件清单。
他抬起左手。
中指上的刻字银针刺痛钻心。
那股痛觉像冰水,浇灭了右手的部分躁动。
这是代价。
也是平衡。
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银针的中段。
右手负责捻转。
顺时针。
三圈。
逆时针。
两圈。
动作机械。
精准。
哪怕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每一圈的幅度,都控制在0.5毫米以内。
这是修表匠的本能。
也是医者的直觉。
金色液体开始流动。
顺着针身,逆向回流。
不是滴落。
是拉丝。
像融化的铅。
又像液态的水银。
闵远感到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脊椎。
这不对。
血液不会这样流。
即使是重金属中毒,也不会呈现出这种金属光泽。
除非……
这不是血。
是合金。
或者是某种纳米药物载体。
“别停。”
方主任闭着眼。
眉头紧锁。
“它在往回缩。”
闵远低声道。
他加快速度。
右手虽然失控,但肌肉记忆还在。
手腕下沉。
发力。
噗。
一声轻响。
银针脱离皮肤。
金色的球体顺势滑落。
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没有碎裂。
没有蒸发。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光滑如镜。
倒映着昏暗的灯光。
闵远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
异变突生。
地上的金球突然剧烈震动。
发出高频的嗡鸣。
紧接着,它周围的地面开始冒烟。
嗤嗤嗤。
白色的烟雾升起。
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闵远瞳孔骤缩。
腐蚀性。
极强的腐蚀性。
他下意识后退。
但晚了。
金球溅起的一滴碎屑,飞到了旁边的工作台上。
那里放着一块怀表。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精密仪器。
黄铜外壳。
珐琅表盘。
指针停在十二点整。
那是父亲去世的时间。
嗤——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黄铜表面迅速变黑。
凹陷。
腐蚀。
像被强酸泼洒。
几秒钟后。
一块硬币大小的金属彻底消失。
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
那些齿轮也在熔化。
扭曲。
变形。
闵远僵在原地。
看着那块怀表变成一堆废铁。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是他作为修表匠的最后尊严。
现在,没了。
“这是什么?”
方主任睁开眼。
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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