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
像重锤砸在铁皮上。
雨更大了。
修表铺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闵远坐在柜台后。
右手搭在桌面上。
那只手还在抖。
频率很快。
像坏掉的摆轮。
他看着手里那枚银针。
针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
这是他在方主任抽屉里偷回来的。
也是这六天来,一直在流浪汉、托盘、抽屉和穴位间穿梭的那根针。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闵远的指间。
冰凉。
沉重。
门外传来脚步声。
急促。
杂乱。
是拆迁办的人。
他们在楼下喊话。
说暴雨封路前必须清场。
说这是命令。
闵远没有抬头。
他把银针插进旁边的软木垫里。
然后抱起地上的流浪汉。
流浪汉已经没了呼吸。
脸色青紫。
胸口凹陷。
心脏骤停。
如果十分钟内不恢复,人就死了。
铺子里的空气很闷。
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闵远把流浪汉放在工作台上。
台面上散落着齿轮和发条。
他伸出右手。
手指僵硬。
神经受损的剧痛顺着手臂爬上来。
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但他不能停。
停了,铺子就没了。
人也没了。
他需要一根针。
不是刚才那根。
刚才那根卡在流浪汉左臂里,用来切断异变的电流。
现在需要用另一根。
来刺激心脏。
闵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普通的缝衣针。
太粗。
不行。
他又翻找。
镊子。
剪刀。
都没有合适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
那里躺着一根备用的游丝。
极细。
极韧。
那是修表时用的零件。
但此刻,它可以当针用。
闵远拿起游丝。
右手剧烈颤抖。
游丝在他指尖晃动。
几次差点滑落。
他咬紧牙关。
额头上渗出冷汗。
雨水顺着窗缝滴进来。
砸在游丝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下。
两下。
时间不够了。
流浪汉的嘴唇开始发黑。
闵远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再试图控制颤抖。
而是顺应它。
利用颤抖的频率。
当手向右甩动时,发力。
刺入。
精准。
游丝刺入流浪汉胸口的膻中穴。
深度三寸。
不多不少。
就像读取钟表零件清单一样平淡。
没有感情。
只有数据。
闵远左手按住流浪汉的肩膀。
右手捏住游丝的另一端。
轻轻捻动。
顺时针。
三圈。
逆时针。
两圈。
这是古法针灸里的“烧山火”。
用来回阳救逆。
但这里用的是游丝。
没有银针的导电性。
只有物理的刺激。
效果有限。
但足够了。
流浪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
心跳恢复了。
微弱。
但确实存在。
闵远松开手。
游丝留在体内。
他瘫坐在椅子上。
大口喘气。
右手的颤抖更加严重。
几乎无法握拳。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节奏整齐。
不像拆迁队那种粗暴的撞击。
更像是某种仪式。
闵远没有动。
他看着门口。
门开了。
方主任走了进来。
他没带伞。
西装湿透。
贴在身上。
手里拿着那份红色的《强制拆除通知书》。
脸上没有愤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