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重锤砸在铁皮屋顶上。
雨水顺着漏雨的缝隙滴进工作台的凹槽。
一滴,两滴。
节奏和秒针走动声重合。
闵远背靠着墙。
怀里抱着那个昏迷的流浪汉。
右手剧烈颤抖着。
那枚刻着“方”字的旧银针,此刻正插在他左手的虎口处。
不是用来刺人。
是用来固定。
银针的尖端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袖口。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也让他这双废手,暂时停止了痉挛。
门外是暴雨。
也是方主任的人。
卷帘门被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密。
哐!哐!哐!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倒计时。
老陈缩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
他看着闵远。
又看了看怀里的流浪汉。
“远子……”老陈声音发抖,“方主任说,要是交不出人,连这铺子一起拆。”
闵远没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里摆着几瓶钟表润滑油。
还有那些陪伴了他十年的镊子、起子、放大镜。
现在,它们都是累赘。
也是燃料。
“把门打开。”闵远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读零件清单。
老陈愣住了。
“你疯了?那是方主任!”
“不开门,我们也活不了。”
闵远松开左手,任由银针留在皮肉里。
他走向门口。
右手虽然还在抖,但动作依然精准。
他拿起一瓶润滑油,拧开盖子。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他将油泼在地上。
形成一条通往后窗的直线。
“走。”
闵远推了老陈一把。
老陈踉跄着向后窗爬去。
闵远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台。
那些精密的工具,那些他曾视为生命的物件。
他深吸一口气。
将打火机扔在地上。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油污。
热浪扑面而来。
火势沿着油迹迅速蔓延,烧向了货架上的备用零件。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火光映亮了整个店铺。
也映亮了卷帘门外那张脸。
方主任站在雨中。
深色西装湿透,贴在身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红色的《强制拆除通知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软。
他看着店内的火。
眼神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
“烧吧。”方主任对着手下说,“火攻。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违禁品’。”
几个黑衣男人拿着消防斧冲上来。
试图劈开卷帘门。
但火势已经封住了内部通道。
闵远拉着老陈,从后窗翻了出去。
冰冷雨水打在脸上。
身后是熊熊大火。
以及方主任阴沉的目光。
他们冲进巷子深处。
雨越下越大。
巷口已被封锁。
方主任亲自带队,堵住了所有出口。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乱晃。
“搜!”
方主任的声音穿透雨声。
“我要活的。还有那根针。”
闵远停下脚步。
他靠在湿滑的墙壁上。
呼吸急促。
右手依旧在抖。
但他必须做决定。
流浪汉的心跳正在减弱。
他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逐渐变冷。
毒发速度比预想的快。
是因为那枚银针上的毒素。
还是因为……
闵远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方家那枚断针的断裂面。
锯齿状。
不规则。
而他在流浪汉体内取出的碎片……
如果碎片和断针吻合。
那就说明,方主任不仅用了毒针。
还亲手参与了这场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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