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炸开。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修表铺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门上。
玻璃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雨水顺着窗缝倒灌进来,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
闵远站在柜台后。
右手垂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神经断裂后的失控。
就像一台失去了主轴的精密钟表,齿轮空转,发出绝望的空响。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方”字的旧银针。
针尖抵着掌心,渗出一丝温热的血珠。
这是他从抽屉里偷回来的东西。
也是方主任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
门外传来皮鞋踩水的声音。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门被粗暴地推开。
方主任走了进来。
深色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捏着那份红色的《强制拆除通知书》。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软,像是一块腐烂的肉。
他的眼神没有看闵远。
而是死死盯着闵远右手那枚反光的银针。
“交出来。”
方主任的声音很冷。
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闵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方主任。
语气平淡得像在读钟表零件清单:
“你的领带歪了。”
方主任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紧锁,眼中的厌恶更甚。
“少废话。”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进水洼,溅起泥点。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方主任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也知道,我儿子等不了那么久。”
“那枚针里的配方,能救他。”
“也能让你这破铺子,多活十分钟。”
闵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银针刺入皮肉更深了一些。
痛觉迟钝得可怕。
他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医生说过,那是永久性损伤。
从此以后,他再也无法握住镊子,无法校准游丝。
他只能靠粗活维生。
像个废人。
但此刻,这双废手,却握着唯一的筹码。
“方宇的病,不是中毒。”
闵远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方主任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懂什么?”
他吼道。
“他是先天性衰竭!只有‘鬼手’的独门药方能压制!”
闵远抬起头。
目光如刀。
“那个给你配药的人,叫赵三爷。”
“十年前,他在城南老巷口死了。”
“死前,他说这针法只救人命,不卖权势。”
方主任的脸色变了。
阴沉,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赵三爷是骗子!”
方主任逼近一步。
伸手去抓闵远的衣领。
“他根本没有什么独门秘方!全是胡扯!”
“我要的是结果!”
闵远没有躲。
任由对方的手指抓住衣领。
但他左手动了。
快得看不清残影。
左手拇指和食指夹住那枚银针。
手腕翻转。
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不是刺向方主任。
而是指向了角落里的流浪汉。
流浪汉躺在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
呼吸微弱,脸色青紫。
心脏骤停的迹象已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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