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
曹默背靠着生锈的铁柜，右手紧紧攥着那本湿透的日记。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身后，脚步声停住了。
没有枪栓拉动的声音。
只有呼吸声。
沉重，平稳，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把东西放下。”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曹默没有回头。
他听着那人的心跳。
咚。
咚。
咚。
频率比常人快半拍。
那是恐惧，或者是兴奋。
“你是谁？”
曹默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病人的体温。
对方沉默了两秒。
接着，是一声轻笑。
笑声很短，很冷。
“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曹默的耳膜。
亲弟弟？
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邹远海只有一个儿子。
那就是邹远海本人。
除非……
那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
枪口指着曹默的后心。
那人戴着一张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颚线。
线条硬朗，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曹默看到了那只握着枪的手。
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纹身。
是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刀。
曹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纹身。
他在童年的噩梦里见过。
父亲睡觉时，手臂上就有这样一个印记。
那是邹家的家徽。
也是诅咒。
“编号七号。”
那人说。
“我是你的‘兄弟’。”
曹默的目光落在那人手中的枪上。
枪口很稳。
没有丝毫颤抖。
这说明，开枪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或者，他已经杀过很多人。
“你想灭口？”
曹默问。
“日记里写了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
两步。
距离拉近到了两米。
在这个距离，子弹无法 miss。
曹默的右手依然握着日记。
但他能感觉到，那枚刻着“毒”字的银针，正插在他的袖口内侧。
这是他从停尸房带出来的唯一证据。
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第一章，它刺入邹少喉结下的青筋。
第二章，它沾满黑血滴在地毯上。
第三章，它在曹医生失去知觉的左手里发麻。
第四章，它作为证物交给警方。
第五章，它在解剖台上反射冷光。
第六章，它插在邹少心口，成为铁证。
现在，它在曹默的袖子里。
沉默，冰冷，等待着下一次绽放。
“我不需要知道日记里写了什么。”
戴面具的人说。
“我只需要把它拿走。”
“然后，让你消失。”
话音刚落。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像是针刺入厚布。
但曹默没有躲。
因为他早就预判了。
在那人迈步的瞬间，曹默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邹远海专用的牌子。
廉价，呛人。
但在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身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邹远海从不抽烟。
至少，在人前不抽。
这是一个破绽。
也是一个陷阱。
戴面具的人显然没料到曹默不躲。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里。
曹默动了。
他没有后退。
而是向前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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