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第一法医中心,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曹默的皮肤上,让他左手残留的麻木感更加清晰。
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一块从身体上剥离下来的死肉,沉重地垂在身侧。
他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听着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回响。
赵刚安排的便衣警察,每隔四十五秒经过一次监控死角。
这是巡逻的间隙,也是唯一的窗口。
曹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九点十五分。
距离暴雨开始,过去了三个小时。
距离邹远海在宴会上“假死”,过去了两个小时。
棺材里的尸体,需要确认。
如果邹远海没死,那躺在棺材里的又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曹默的脑海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身形,像一只猫一样滑出阴影。
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毒”字的银针。
针尖朝外,冰凉刺骨。
这枚银针经历了六章的流转,从刺入喉结到沾满黑血,从曹医生的掌心到警方的证物袋,最后插在邹少心口成为铁证。
此刻,它回到了曹默手里。
针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某种危险的气息。
走廊尽头是停尸房的重型金属门。
指纹锁,虹膜识别,双重生物验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区。
但对于曹默来说,这里只是另一个手术室。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门边的通风口格栅。
那里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连接着内部的震动传感器。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铜线被切断的瞬间,指示灯由红转绿。
门开了。
一股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停尸房内,三十六个冷柜整齐排列,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曹默走向最里面的那个编号为07的冷柜。
那是邹远海指定存放“遗体”的地方。
他的心跳平稳,每分钟六十次。
即使左手麻痹,即使身处险境,他的生理指标依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输入了临时获取的密码。
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冷柜门缓缓打开。
白色的冷气涌出,模糊了视线。
曹默没有犹豫,伸手探入。
手指触碰到了一具冰冷的躯体。
皮肤僵硬,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这是深度冷冻后的特征。
他掀开覆盖在脸上的白布。
是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这不是邹远海。
邹远海虽然傲慢,但保养得当,面部肌肉饱满。
而眼前这张脸,更像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流浪汉。
曹默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翻过尸体的手腕。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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