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着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
曹默站在医院停尸房外的走廊里。
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种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肘,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泛着青紫。
这是神经毒素侵蚀的后果。
也是他刚才在宴会厅强行施针的代价。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不锈钢门。
门后躺着邹远海。
或者说,躺着一个被判定为死亡的人。
“让开。”
曹默的声音很轻。
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病理报告。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他们手里拿着警戒线,眼神警惕。
“这里是现场,闲人免进。”
其中一个警察举起对讲机,语气强硬。
曹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那只失去知觉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
不是警官证。
是医师执业资格证。
虽然在这个场合,这张纸毫无意义。
但警察还是愣了一下。
因为曹默的眼神太冷。
冷得像停尸房里的手术台。
警察犹豫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曹默侧身挤了过去。
动作不快,但很稳。
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切开皮肤一样精准。
警察想拦,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们看到了曹默左手的状态。
那是中毒的迹象。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邹远海是被这个“地下神医”给治死的。
或者说,杀死的。
曹默穿过警戒线,走进停尸房。
冷气扑面而来。
白色的瓷砖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邹远海留下的最后痕迹。
停尸床中央,躺着一个人。
邹远海。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只露出那双紧闭的眼睛。
看起来安详得像个沉睡的老人。
如果不是胸口那道细微的针孔,谁会想到他是死于非命。
曹默走到停尸床前。
他没有掀开白布。
而是伸出手,悬停在邹远海的颈动脉上方。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轻轻搭在皮肤上。
触感冰凉。
没有跳动。
脉搏为零。
这是死亡的标志。
但曹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疑惑。
他在回想两小时前,在云顶宴会厅的那一幕。
当时,邹远海的心脏确实停止了跳动。
那是他精心计算的剂量。
一针见血,瞬间麻痹心肌。
足以让人假死,或者真死。
但在那之前,邹远海说过一句话。
他说:“曹医生,你救不了我。”
那时候,曹默以为那是威胁。
现在想来,那句话更像是一种陈述。
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
曹默收回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针。
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枚刻着‘毒’字的银针。
此刻,它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
袋子上贴着警方的封条。
但在曹默眼里,封条没有任何意义。
他隔着塑料袋,看着那根银针。
针尖还残留着一丝黑血。
那是邹远海的心头血。
也是V-X药物代谢后的残渣。
曹默将银针凑近灯光。
光线穿透塑料,照在针身上。
针身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风。
而是因为上面附着的某种物质,正在发生化学反应。
这种反应极微弱。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曹默感觉到了。
那是金属与毒素接触时产生的共振。
频率很低。
像是在……呼吸。
曹默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法医。
法医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正低着头,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听到动静,法医抬起头。
“你是曹默?”
法医问。
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
曹默回答。
“你在看什么?”
法医追问。
“我在看这根针。”
曹默说。
“它在动。”
法医笑了。
笑声很干涩。
“曹医生,你中毒了。”
法医指了指曹默的左手。
“你的手在抖,你的瞳孔在放大。
你产生了幻觉。”
曹默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好。
毒素正在侵蚀他的中枢神经。
但他更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枚银针上的黑血,并没有完全凝固。
它在缓慢地流动。
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意味着,邹远海体内的毒素,并没有随着心脏停止而消散。
相反,它在加速扩散。
如果邹远海真的死了,那么这些毒素应该沉淀在器官里。
但如果它们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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