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夏历六月。
辰时三刻，乾清宫西侧的偏殿内，檀香袅袅。
这是夏贵妃四十五岁寿宴的前奏。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桂花糕香气，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田正站在殿外廊下，一身青色官服，袖口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捏着一只锦盒。
锦盒不大，约莫巴掌大小，紫檀木制成，包浆温润。
但在田正指腹的触感里，这盒子像是一块冰。
冷得刺骨。
“田大人，请。”
夏守仁从侧门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帽，面容白净如玉。
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叠在腹前，姿态恭敬，眼神却如深潭般平静。
身后跟着两名太监，抬着一尊巨大的景泰蓝莲花炉。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夏公公客气。”
田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本官奉旨前来，为贵妃娘娘贺寿，顺便呈报一件……与御膳房有关的验尸报告。”
夏守仁微微一怔。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温和，却让人背脊发凉。
“哦？田大人真是有心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既然来了，便进殿吧。陛下和娘娘都在等着呢。”
田正迈步向前。
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
他知道，这一步跨进去，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在这紫禁城里，不过是皇权脚下的一粒尘埃。
但他必须做。
因为死者喉骨上的那个针孔，还在脑海里灼烧。
***
殿内灯火通明。
龙椅之上，皇帝并未现身，只在右侧设了一张软榻。
夏贵妃斜倚其上，身着华丽的凤纹宫装，满头珠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看起来并不老，保养得极好，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压。
在大殿中央，几名御膳房的太监正在布置最后的甜点。
银盘、玉盏、金勺。
每一件器物都擦得锃亮，反射着冷硬的光。
赵铁柱躲在柱子后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田正，只能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别怕……别怕……”
他在安慰自己，也在警告田正。
王御史站在角落，手中折扇轻摇，目光闪烁不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这是一场博弈。
赌注是命。
田正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臣大理寺少卿田正，叩见贵妃娘娘。”
声音清晰，不带情绪。
夏贵妃轻轻挥了挥手。
“平身吧。田大人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倦意。
“听说，你在查那个宫女的事？”
田正站起身，双手捧起那只紫檀木锦盒。
“回娘娘的话。”
“死者李氏，系御膳房新进宫女。死因不明，喉骨有异物残留。臣已查明，此物乃特制银针，内藏剧毒。”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