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最毒。
田正站在锦衣卫指挥使府的后巷里，身上的青布直裰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像一层蜕不掉的死皮。
他失去了大理寺少卿的印信，也失去了穿飞鱼服的资格。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闲散官员，一个被权力边缘化的“局外人”。
但他没走。
巷子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御膳房那种甜腻的药香。
是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干燥墨汁的气味。
这是档案库特有的味道。
也是真相腐烂的味道。
田正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击身后的砖墙。
三声。
短促，克制。
墙内沉默了两息。
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里面站着一个黑影，身形佝偻，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
“田大人。”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说话的是赵铁柱。
那个曾在验尸房里发抖的仵作。
如今，他是田正在京城唯一的眼睛。
“我要看尚食局私库近三年的出入账册。”
田正没有寒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验尸报告。
“还有，所有关于‘特制银针’的记录。”
赵铁柱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眼神惊恐如鼠。
“田大人……这不行。”
他压低声音，牙齿打颤，“那是禁地。夏贵妃的人盯着呢。我若泄露半句，全家都要掉脑袋。”
“你不想活？”
田正反问。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柳如烟已经认罪了。如果你保持沉默，你就是共犯。如果你开口，至少还能赌一把翻案的机会。”
赵铁柱咬紧了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纸页很薄，边缘已经磨损。
“这是我从废纸堆里捡出来的残片。”
他把纸递过来，指尖冰凉。
田正接过。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快速扫视。
字迹潦草，大部分被水渍晕染。
但有几个名字，清晰可见。
“成化十二年，贡品银针，三十支。”
“弘治三年，损耗银针，一支。备注：误入汤羹，已捞出。”
“弘治五年，特供银针，十支。用途：装饰。”
田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装饰？”
他低声重复。
“夏守仁说，那是用来点缀菜肴的。”
赵铁柱点头，又摇头。
“起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我在私库的角落里，看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
倒出来，是一枚断掉的银针头。
针尖弯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田正拿起那截断针。
触感冰冷，光滑。
他在死者喉骨上见过同样的痕迹。
那个针孔，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固定。
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
“还有一件事。”
赵铁柱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赵铭千户封锁了所有卷宗。但我听说，今晚司礼监的人也会去查。他们要销毁证据。”
田正沉默。
他知道赵铭是谁。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夏贵妃的死忠。
如果连锦衣卫都介入，说明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后宫争宠的范畴。
“带我去见赵铭。”
田正收起断针。
“你要做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
深夜，子时。
锦衣卫指挥使府的书房。
烛火摇曳，将赵铭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铭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穿着绯色官服，腰佩绣春刀，气场逼人。
看到田正走进来，他没有惊讶，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田大人好兴致。”
赵铭放下扳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失势之后，不去家中静养，反而跑到我这锦衣卫的地盘来。怎么，还想查案？”
田正站在原地，没有行礼。
他也懒得行礼。
“我来取一份东西。”
“哦？”赵铭挑眉，“什么东西？”
“尚食局私库的原始账册。”
赵铭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