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验尸房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田正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昨夜从夏守仁私库夹层中窃取的取针单。
另一张，是从大理寺旧档中调出的弘治七年御膳房掌案夏守仁的笔迹样本。
烛火跳动，将两张纸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干燥骨粉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田正感到安心，这是真相的味道。
他拿起那张取针单，指尖轻轻摩挲过“夏守仁”三个字。
墨迹干透，渗入纸张纤维。
但他关注的不是墨色，而是笔画间的力道。
弘治八年三月十二日。
那是死者暴毙的前三天。
田正的目光落在签名末尾那一撇上。
那一撇，本该如行云流水般舒展，却在中途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顿挫。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一瞬。
他又看向手中的笔迹样本。
那是夏守仁写给内务府的日常文书。
字迹圆润，转折处多用圆笔，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从容。
两者对比，如同云泥。
田正放下取针单，闭上眼。
他在脑海中重现昨夜的情景。
黑暗，狭窄的箱子底部，夏守仁转身时的背影。
当时太紧张，他只看到了签名的存在。
此刻冷静下来，那一丝颤抖便如鬼魅般浮现。
一个常年握持玉如意、从不沾油污的手，为何会写出如此僵硬且带有恐惧感的字迹？
除非，写字的人，根本就不是夏守仁。
或者，当时的夏守仁，并非处于他表现出的那种从容之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铁甲碰撞的脆响。
是赵铁柱。
田正睁开眼，声音平淡：“进来。”
赵铁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参汤。
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
“大人……柳姑娘到了。”
田正接过参汤，没有喝。
“让她在外面等着。”
“是。”
赵铁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田正端起参汤，抿了一口。
苦涩，回甘微弱。
他想起柳如烟那双含泪的眼睛。
柔弱，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她知道的东西，或许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田正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宫墙轮廓模糊不清。
夏贵妃的宫殿就在西边，灯火通明。
那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死亡的中心。
他回到桌案前，再次拿起取针单。
这次，他没有看整体，而是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每一个起笔和收笔。
横画平直，竖画挺拔。
这是标准的馆阁体，也是御膳房文书的标准写法。
但那个“仁”字的最后一笔，向右下方斜出时，有一个明显的犹豫。
仿佛写字的人在担心被人发现，又仿佛在模仿某种特定的风格，却因心虚而露出了破绽。
模仿。
田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是模仿，那么模仿者是谁？
谁能接触到夏守仁的笔迹样本？
谁能拿到这张取针单并签字？
更重要的是，谁有动机去冒这个险？
有人敲门。
节奏轻快，带着试探。
“田大人，在下王御史。”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田正眉头微皱。
王御史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危险的人。
他喜欢借刀杀人，也喜欢在刀口上跳舞。
“进。”
王御史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田大人深夜不歇，是在查那根银针？”
田正没有回答，只是将取针单翻面，露出背面。
背面上，有一行极淡的铅笔痕迹。
那是书写者在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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