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
窗外的雨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
嗒。
嗒。
每一声都敲在姜守拙紧绷的神经上。
修表铺内，空气浑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的酸腐味，混合着艾草燃烧后的苦辛。
这种味道，姜守拙闻了十年。
也是他师父留下的最后气息。
工作台上，那块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静静躺着。
表盘玻璃已经出现裂纹，像是一张蛛网，封锁了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
指针停在十二点整。
彻底归零。
象征十年人情的一纸契约，在这一刻完成了交割。
韩世安坐在对面的高脚椅上。
定制西装皱巴巴的，袖扣是纯金打造的，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他那双因长期把玩核桃而关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桌角。
指节发白。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或者，等一个审判。
姜守拙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上。
那根手指，曾经是他施针最稳、最准的一根。
也是他三十年医道生涯的象征。
此刻，那根手指的指尖，正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不是银针刺入的痕迹。
而是他自己折断的。
就在十分钟前。
为了阻止小陈和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记者抢夺那枚从老槐树下挖出的旧齿轮。
为了保住那份泛黄的、记录着师父失踪真相的残破医案。
咔嚓一声脆响。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守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滴血，看着它顺着食指的伤口滑落，滴在那本医案的封面上。
墨迹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你疯了。」
韩世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没想到姜守拙会做到这一步。
用一根手指，换一份证据。
这不符合逻辑。
也不符合商业社会的交换原则。
姜守拙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债要还。」
他说。
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
「命也要抵。」
他伸出左手，拿起那枚生锈的旧齿轮。
齿轮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
那是他从坑里挖出来的。
也是他刚刚为了保护它，亲手折断自己手指换来的东西。
他将齿轮轻轻放在医案旁边。
然后，他开始比对。
比对齿轮侧面的铭文，与医案夹层中那张泛黄照片上的签名。
照片上是年轻的师父，站在制表台前，手里拿着工具。
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姜守拙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注脚，是师父的字迹。
「庚辰年冬，韩父赠表，以表谢意。然其心不正，借专利之名，行窃取之实。师震怒，遂生祸端。」
韩世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在胡说什么！」
他吼道。
声音里带着惊恐。
「我父亲……我父亲是清白的！他是受人尊敬的企业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