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
黄昏的光线像浑浊的污水，顺着修表铺后院的青苔墙根缓缓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姜守拙身上散发的陈年艾草苦香。
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铲，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身后是那一地破碎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零件。
表盘玻璃早已粉碎，机芯散落如尸骸。
但在那堆废铁的最中央，有一枚沾血的齿轮。
那是主发条盒的核心部件。
也是那笔十年人情债的最后实体。
姜守拙必须把它埋掉。
物理上的封印。
只有泥土能吞没因果。
他推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摩擦的声音，像极了某种老旧器官的喘息。
后院阴暗潮湿。
一棵老槐树矗立在角落，树冠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夕阳隔绝在外。
树根盘根错节，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像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姜守拙走到树下。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精气神耗尽后的虚弱感，正从骨髓深处向上攀爬。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眼前的老槐树影影绰绰，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穿着旧式长衫的人。
站在韩世安身后的那个人。
「是你吗。」
姜守拙低声问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铁铲插入泥土。
阻力很大。
地下似乎有硬物阻挡。
不是石头。
更像是某种金属管线。
老城区的地下管网错综复杂，有些管道甚至还在服役。
姜守拙没有停手。
他咬着牙，手腕发力。
一下。
两下。
铁铲的木柄发出一声脆响。
断了。
铲头深深卡在土里。
姜守拙愣了一下。
他没有换工具。
而是直接用双手去刨。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腐叶。
疼痛感迟钝得可怕。
但他感觉不到。
或者说，他不想感觉到。
幻觉越来越重。
周围的黑暗开始流动。
那些散落的齿轮零件，在他眼中重新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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