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的黄昏，天色像一块被浸透的旧抹布，灰败且沉重。
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姜守拙坐在那张斑驳的工作台前，背脊佝偻，像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
他面前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腕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上。
指针依然固执地停在十二点整。
那是一种死寂的对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韩世安站在桌对面，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那只纯金打造的袖扣。
他的手指粗大，指节因为长期把玩核桃而显得异常突出。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姜大夫。」
韩世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
「还要多久。」
他没有用问句，而是陈述。
他在试探底线。
姜守拙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聚焦在放大镜后的微小世界里。
那里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油泥，混合着细微的金属碎屑，堵塞了擒纵叉的缝隙。
那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不是自然磨损，而是有人刻意涂入了高粘度的工业润滑脂，试图让机芯在关键时刻“卡壳”。
这种手段很卑劣，也很有效。
现代钟表业讲究精密与效率，却忽略了机械也是有脾性的。
就像人一样，心堵了，气就顺不了。
姜守拙拿起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银针。
针尖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光。
「急不得。」
他说。
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
「齿轮咬合，讲究的是顺势。」
「你越急，它越逆。」
韩世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信这个邪。
他是搞金融出身，信奉的是数据、算法和现代工艺。
在他眼里，这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不过是一堆精密零件的组合。
只要工具够好，技术够精，就没有修不好的表。
「姜大夫。」
韩世安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只有今晚的时间。」
「十二点之前，如果这块表不能走起来，我的清算组就会进场。」
「你知道后果。」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姜守拙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韩世安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韩老板。」
「你怕的不是表停。」
「你怕的是债爆。」
韩世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姜守拙重新低下头。
银针尖端轻轻探入表壳侧面的微小孔洞。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手术。
小陈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上的录制界面红光闪烁。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慵懒的老中医，而是一个掌控生死的判官。
银针在机芯深处游走。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银针挑开了一枚生锈的螺丝。
韩世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伸手去拦，但身体却僵在原地。
他看见姜守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工作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姜守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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