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
面馆后厨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程远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黑血凝块的自封袋。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不仅仅是血液的黏腻。
更像是一块裹着淤泥的金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秒针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光线穿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变得昏黄而沉重。
落在廖老板那张油腻的脸上。
廖老板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那一滩已经干涸的黑渍。
动作很慢。
很仔细。
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不是处理一滩令人作呕的血迹。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痕迹。
程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廖老板把抹布折叠，再折叠。
最后，将那团沾满黑血的抹布塞进了围裙内侧的口袋。
“你还要擦到什么时候？”
阿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着颤抖。
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牛肉，盘子边缘在微微晃动。
她的眼神在程远和廖老板之间游移。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廖老板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脏东西得清理干净。”
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程远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
两步。
他走到廖老板身后。
距离拉近。
那股腥甜味更加浓烈。
混杂着廉价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清理？”
程远开口。
简短。
直接。
“你是想清理现场，还是清理证据？”
廖老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站起身。
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但那笑容牵动眼角的肌肉时，显得格外狰狞。
“程医生，你说笑了。”
廖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就是个做面的，哪懂什么证据。”
他指了指身后的走廊尽头。
“办公室在那边。我要去拿点清洁剂。这味道太冲，怕熏着客人。”
说完。
他绕过程远。
脚步有些踉跄。
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程远没有阻拦。
他侧身让开。
目光却死死锁住廖老板的背影。
那件油腻的围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内侧口袋里，那块沾着黑血的抹布，正贴着廖老板的大腿。
温热。
潮湿。
正在慢慢变硬。
程远收回目光。
转向阿珍。
“你在这里等着。”
他说。
语气不容置疑。
阿珍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餐具。
程远转身，走向那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菜单和过期的卫生许可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经理室。
字迹潦草。
像是随手涂鸦。
程远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办公室不大。
不到十平米。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桌上堆满了账本、收据和空酒瓶。
窗户紧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光线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阴暗潮湿。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汗臭和烟草燃烧后的焦糊味。
廖老板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背对着程远。
他正在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程远关上门。
反手锁上。
咔哒。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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