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雾，死死糊在傅长生的鼻腔里。
他坐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手里捏着那张从废弃纺织厂带出来的病历复印件。
纸页边缘还带着刚才雨水的湿痕，皱巴巴地蜷缩着，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甲虫。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行关于“张伟之父”的字眼。
而是盯着旁边一份泛黄的《中华临床医学期刊》合订本。
那是谢国栋最引以为傲的阵地，也是他构建“神医”神话的基石。
傅长生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划过封面上那个烫金的标题。
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擦拭一把生锈的刀。
「你在找什么？」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李护士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急救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外面警笛声此起彼伏，红蓝交替的光透过高处的通风窗，在墙壁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傅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冷冽的青芒。
他没有扎向任何人，而是将针尖轻轻点在桌面上那份被揉皱的确诊报告上。
那是谢国栋昨晚在医院急诊室强行塞给王婆婆儿子的东西。
上面盖着市第一医院的红色公章，写着“神经坏死，不可逆”。
此刻，这张代表着权威判决的纸片，正安静地躺在傅长生的指尖之下。
它不再烫手，也不再坚硬。
它变得柔软，甚至有点脆弱。
就像谢国栋此刻摇摇欲坠的地位。
「我要看资金流向。」
傅长生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摩擦声。
他盯着李护士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根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清道夫」组织的资金链，一定经过医院财务科。
李主任虽然合作，但他不敢碰这块禁地。
只有李护士，作为经手人，知道钱是怎么洗白的。
李护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行……不能看……」
她往后缩了缩，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书架。
「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说过，谁泄露数据，就让我消失……」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傅长生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谢国栋背后的势力，不是普通的医疗纠纷能解决的。
那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一张吞噬生命的网。
「你父亲当年也是试验品。」
傅长生突然说道。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李护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