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邹记面馆”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后堂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陈年油烟味、消毒水味,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气息。
彭九站在狭窄的操作台旁,手里捏着那张从医院带出来的备忘录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赫然写着“乌头碱衍生物”几个黑体字。
他的目光平静,像一口深井,没有波澜。
邹老板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浑身湿透,那件油腻的围裙还在滴水。他脸色惨白,眼神游移,不敢看彭九,也不敢看门口——那里站着两个刚赶到的保安,正拿着对讲机,似乎在等待警方的指令。
“把东西给我。”邹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然后……报警抓你。无证行医,致人重伤,你要坐牢。”
彭九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邹老板那只粗大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揉面,指关节肿大变形,此刻正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是《邹记面馆禁医铁规》的复印件。
第一章里,这张铁规被彭九当众撕毁;第二章,它变成了邹老板手中的解雇通知书;第三章,它化作街道办的停业整顿告示;第四章,它成了卫健委桌上的违规档案;第五章,它是法医鉴定的初稿依据。
而此刻,在第六章的这个雨夜,它再次回到了邹老板手里。
但这一次,它的形态变了。
它不再是一张单纯的禁令,而是一张威胁书。
邹老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把那张《禁医铁规》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条款,手指剧烈抖动。
“看见没?第三条,严禁非本店员工进行任何医疗行为。违者,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邹老板吼道,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你扎那一针,就是违法!我现在报警,警察来了,你就完了!”
彭九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邹老板脸上。
“你怕的不是我坐牢。”彭九说。
他的语调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你怕的是,如果我不坐牢,医生就会查我的银针来源。一旦查到我身上,他们就会顺藤摸瓜,查到那瓶保健品是谁买的。”
邹老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彭九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邹老板本能地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
“把那瓶保健品的生产商名字念出来。”彭九说。
邹老板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在赌,赌彭九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彭九在乎自己的名声,或者更确切地说,赌彭九不想让警方介入调查这背后的阴谋。
但他错了。
彭九根本不在乎名声。他在乎的是真相,是生存,是这家面馆背后隐藏的毒网。
“小舅子。”邹老板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他让我吃的。他说能延年益寿……”
话音未落,彭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那个陌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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