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眼。
彭九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像。
窗外暴雨未歇,雨点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那惨白的光,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
发布者:刘婶(邹记面馆隔壁邻居)。
标题:《黑心学徒!银针扎人,邹老板命悬一线!》
视频只有十五秒。
前几秒是混乱的人群和惊呼声,接着画面猛地拉近,定格在一根银针刺入邹老板胸口的特写上。
针尖寒光凛冽,邹老板痛苦扭曲的五官被刻意放大。
背景音乐配的是惊悚的低频音效,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脏上的重锤。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太恶心了,这就是江湖骗子!”
“报警啊!这种人怎么还在街上走?”
“听说邹老板差点就死了,这学徒心太狠。”
点赞数正在以每秒几十的速度飙升。
彭九盯着那个特写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将视频暂停在那根银针入肉的瞬间。
然后,他点开刘婶的主页。
头像是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自拍,背景正是邹记面馆的后厨。
彭九记得那张脸。
十年前,刘婶的老寒腿犯了,疼得下不了床,是他在巷口用三根银针,配合艾灸,帮她缓解了疼痛。
从那以后,刘婶逢人就夸他手艺好。
如今,这根曾救过她的针,成了她换取流量的刀。
彭九收起手机,站起身。
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他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是“禁医铁规”的残片。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从社区街道办贴在墙上的《责令停业整顿通知书》下,撕下了这一角。
上面印着朱砂红的小楷:*禁医铁规·绝*。
这是邹家百年来的规矩,也是今天这场闹剧的核心。
现在,它成了筹码。
彭九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漆黑一片。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缝,每一步台阶都踩得极稳。
下楼,穿过湿漉漉的小巷,直奔刘婶所在的楼栋。
……
刘婶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外卖盒饭混合的味道。
刘婶正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女邻居,一边嗑瓜子一边附和。
“哎呀,刘姐,你这视频发得太及时了!”
“就是,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曝光!”
“我看那小子肯定有后台,不然警察怎么没抓他?”
刘婶把手机举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看见没?播放量都破十万了!平台给了流量扶持,接下来还能变现!”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眼角眉梢全是算计后的满足。
对于刘婶来说,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骂彭九,就有热度。
有热度,就能换钱。
至于邹老板的死活,那不过是故事里的一个道具。
突然,门铃响了。
急促,连续,不带任何停顿。
刘婶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门口空无一人。
“谁啊?大晚上的……”
她嘟囔着起身,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昏暗,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
刘婶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以为是哪个醉汉或者送外卖的。
她打开门,刚要开口询问。
一只手伸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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