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时光隙”修表铺的卷帘门半掩着,像一张半张的嘴,吞吐着深秋浑浊的空气。
陈默坐在工作台前,阴影将他的半边脸吞没。
他左手的小指断口处,没有血。
只有一枚微小的、生锈的金属齿轮,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那是“时间毒素”具象化的产物。
每搏动一次,齿轮就向肉里钻深一分。
剧痛不像刀割,更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拌。
陈默咬紧牙关,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没有叫出声。
疼痛是修表匠的语言,沉默是唯一的翻译。
他右手捏着一枚银针,针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定魂针。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工作台上,那块老陈的怀表静静躺着。
表盖打开,机芯裸露。
指针稳稳地停在13:30。
比起上一格的13:15,它又向前挪了一格。
这一格,是赵老板留给他的死局。
陈默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店铺正面的玻璃门上。
门外,赵老板站在那儿。
金丝眼镜反射着街对面路灯惨白的光,手指上那枚巨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绿得发黑,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赵老板没有进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但在他按下发送键之前,他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他按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
那是修表铺的消防喷淋系统总控。
这个老旧的地下店铺,为了防火,安装了高灵敏度的水雾喷淋。
一旦启动,精密的机械仪器会在瞬间短路报废。
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钟表,会变成一堆废铁。
赵老板要毁掉这里。
毁掉证据,也毁掉陈默最后的退路。
“滋——”
头顶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紧接着,第一滴冷水砸在陈默的额头上。
冰凉,刺骨。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抬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的断指和右手的银针上。
时间不多了。
喷淋系统完全启动只需要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内,他必须完成两件事:
第一,将体内暴走的时间毒素引导出来。
第二,将其封存进一枚备用的黄铜齿轮中。
否则,毒素会顺着经络逆流而上,吞噬他的心脏。
而他会变成一具被时间冻结的尸体。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艾草和即将弥漫开来的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清醒。
他将银针缓缓刺入左手小指的断口。
针尖触碰到那枚搏动的金属齿轮。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陈默的体内。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色的、粘稠的力量,正顺着银针的通道,向外涌出。
那不是血。
那是被压缩的时间残渣。
它们带着灼热的温度,沿着经脉游走,发出类似电流通过的滋滋声。
陈默的瞳孔收缩。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经络图。
每一条血管都是一条管道,每一个穴位都是一个阀门。
他要做的,是用中医的导引术,配合机械的精密逻辑,将这些混乱的能量引入那个备用齿轮。
备用齿轮躺在镊子旁,只有米粒大小。
它原本是某块瑞士机芯里的零件,此刻却成了陈默身体的垃圾桶。
陈默的右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的反噬。
每一丝毒素离开身体,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但他不能停。
头顶的水雾越来越密。
喷淋头终于彻底开启。
哗啦啦——
冷水如雨点般落下。
工作台上的工具开始打滑。
怀表的表盘上凝结出水珠,模糊了刻度。
陈默的眼前一片朦胧。
但他眼中的世界,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看见了时间的流动。
它不再是无形的流逝,而是有形的、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缠绕在他的指尖,缠绕在那枚小小的齿轮上。
赵老板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店内的一切。
他看见陈默在雨中静坐,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赵老板眯起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疑虑。
他在害怕。
他害怕陈默真的掌握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种力量,比金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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