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铺的卷帘门拉下一半，昏黄的路灯透过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混合着艾草燃烧后的苦涩气息。这种味道让陈默感到安心，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也是生命正在流逝的味道。
他坐在柜台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仍不肯弯曲的铁丝。
面前的工作台上，那块老陈的怀表静静躺着。
黄铜表壳上氧化出的绿锈，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盘玻璃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记录着它经历过的每一次停摆与重启。
指针指向12:15。
这是上一秒的终点，也是这一秒的起点。
赵老板站在柜台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层层剥离着陈默的伪装。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折射出油腻的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
「解释一下。」赵老板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为什么我的账本里，会有你的病历单？」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镊子夹着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游丝，悬停在怀表的擒纵叉上方。呼吸被压到最低，连胸腔的起伏都几乎停滞。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齿轮咬合的完美瞬间。
「你看错了。」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我看错了？」赵老板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A4纸，重重地拍在玻璃柜台上，「晚期胰腺癌，生存期一个月。陈默，你以为我傻？还是以为我会信你只是在‘看错’？」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枚游丝颤动了一下，险些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腥甜。肺叶像是在拉扯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虚弱就是原罪。
「那是以前。」陈默淡淡地说，「现在，它是废纸。」
「哦？」赵老板挑起眉毛，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所以，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自己起死回生？是找到了长生不老药，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怀表上，眼神变得贪婪而炽热。
「还是靠这块破表？」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不见底。在那双眼睛里，赵老板看不到恐惧，也看不到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种理智让赵老板感到不安。
「你想买？」陈默问。
三个字，简短，直接。
赵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谈钱不伤感情。」赵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开个价。五百万，一千万，或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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