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陆婉坐在床榻边，那盆“前朝罪臣家抄没的银渣炭盆”就搁在她的脚边。
这是它第五次挪动位置。
从案头到床榻，距离缩短了半尺，寒意却逼近了三分。
盆底只剩下冷灰，像死人的眼窝，空洞地瞪着承乾宫偏殿的黑暗。
陆婉的手指还在抖。
指尖的青黑已经蔓延到了指节，那是银毒入骨的迹象。
她看着那盆冷灰，脑海里浮现出昨日苏嬷嬷离去时的那个眼神。
苏嬷嬷为何在离开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炭？
陆婉记得，苏嬷嬷的手在那一刻停顿了一瞬，指尖摩挲着钥匙串上的铜环。
那不是留恋，是确认。
确认这盆炭里的“东西”，是否真的被自己吃下去了。
内务府在检查炭盆时，为何刻意避开了底部的裂纹？
因为那里藏着的，不是炭火的余温，而是苏嬷嬷私吞炭款后，用来填补亏空的暗格。
裂纹是假的，是为了让贵妃以为这炭盆只是普通的旧物，从而忽略其中混入的微量慢性毒药。
而真正的杀机，不在炭里，在茶里。
苦杏仁味。
那股尖锐冰冷的味道，此刻正顺着喉咙向下蔓延。
陆婉捂住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中毒。
苦杏仁含有氰化物，与银渣中的重金属结合，会产生一种协同效应，加速神经麻痹。
赵婕妤想让她死得悄无声息，伪装成急症暴毙。
但陆婉没有吐出来。
她咽下了那份死亡。
现在，她需要解药。
或者，至少是能延缓毒性发作的东西。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风雪卷着几片雪花飘进屋内，随即被一股暖流推开。
苏嬷嬷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热气腾腾。
那张满脸褶子如枯树皮般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慈悲。
“贵人身体不适，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送来一碗老参汤，补补气色。”
苏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将参汤放在桌案上，离那盆冷灰不远。
陆婉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紫红。
她看着那碗参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多谢姑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苏嬷嬷眯起眼睛，盯着陆婉的手指。
那青黑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她在心里冷笑。
毒发得真快。
只要这碗参汤下去，再加上这寒夜的一冻，陆婉撑不过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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