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承乾宫偏殿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哐当作响。
陆婉没有睡。
她睁着眼，盯着床榻边那盆“前朝罪臣家抄没的银渣炭盆”。
火光已经暗了下去。
原本跳动的橘红火焰，此刻只剩下几缕游丝般的青烟，在昏暗的光线里艰难地挣扎。
那股混合着焦糊与铁锈的腥甜味，随着热度的消退，变得愈发浓烈且刺鼻。
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散发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陆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昨日银渣残留的毒性在作祟，也是这盆炭给予她的“恩宠”留下的烙印。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盆炭是否真的彻底熄灭了。
因为苏嬷嬷说过，炭火未尽，恩泽便还在；炭火若熄，便是圣心已远，或是……清算将至。
陆婉缓缓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
殿内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
那种冷，不是风雪吹进来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近了。
更近了。
那盆铜盆静静地立在枕边，像是一只沉默的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陆婉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只要触碰下去，就能感受到最后的余温，或者，彻底的死寂。
她没有直接去摸炭，而是拿起一旁的火钳。
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导至掌心，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
轻轻一拨。
灰烬簌簌落下，掩盖了底下那点微弱的红光。
就在这一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陆婉看到了炭盆底部的裂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火光，而是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陆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将火钳探入盆底，轻轻撬动那块松动的铜片。
铜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铜片翻开了。
露出了底下的一行极小的刻字。
之前被灰烬掩盖，此刻显露无疑。
那不是“罪赦”。
而是——“血债”。
两个字，用极其精细的刀工，刻在铜盆最隐蔽的底部。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绝望的愤怒，仿佛刻字之人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指甲或尖锐之物硬生生凿出来的。
陆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债？
前朝罪臣家的抄没之物，为何会留下这样的字眼？
难道这盆炭，不仅仅是一个陷阱，更是一个诅咒？
或者说，是一个求救信号？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苏嬷嬷。
陆婉迅速放下火钳，将铜片复原，装作刚刚检查完炭火的样子。
她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一贯的柔顺与恭谨。
门被推开。
苏嬷嬷走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每走一步，钥匙碰撞的声音便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那张满脸褶子如枯树皮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婉和那盆炭。
“贵人还没歇息？”
苏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陆婉连忙行礼，声音轻柔：“回嬷嬷话，奴婢怕炭火不济，特意起来添了些。”
苏嬷嬷冷笑一声，走到炭盆前。
她并没有看陆婉，而是低头看着那盆即将熄灭的炭。
“添了些？”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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