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内务府库房的窗棂。
陆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面前是一盏昏黄的羊角灯，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忽明忽暗，像是在嘲笑她的处境。
苏嬷嬷站在一旁，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每一声“叮当”，都像是敲在陆婉的心头。
“贵人，贵妃娘娘说了。”
苏嬷嬷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前朝罪臣家抄没的银渣炭盆’，乃是圣恩浩荡，特赐给贵人的暖身之物。贵人怎的一夜之间，就把它弄成了这般模样？”
她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泼洒了银渣，污了宫道，还溅到了奴才的鞋面上。”
苏嬷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要是传出去，说是贵人嫌贵妃娘娘赏的东西不好，故意打翻了以示不满……”
她没有说完，但尾音里的寒意，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刺骨。
陆婉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昨夜触碰银渣时留下的灼热感，此刻却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失手。
这是苏嬷嬷设下的局，一个要把她彻底钉死在“不识抬举”罪名上的局。
“嬷嬷说笑了。”
陆婉轻声开口，语气柔顺得像一滩水。
“贵人哪敢嫌弃娘娘的赏赐？不过是奴婢小翠手脚笨拙，不慎碰倒了炭盆。”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低位嫔妃。
“当时寒风大作，吹乱了烛火，小翠吓得魂飞魄散，这才……”
“放肆！”
苏嬷嬷猛地喝断了她，手中的钥匙串甩出一串脆响。
“一个小丫鬟，也配替贵人顶罪？若是按律，主犯不究，从犯重罚。你这是在包庇下人，还是在推卸责任？”
陆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讽。
她当然知道苏嬷嬷想要什么。
苏嬷嬷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落井下石的把柄，以及从中捞取油水的机会。
如果她承认是小翠的错，那么小翠必受重罚，甚至可能被卖去浣衣局。
但如果她坚持是自己不小心，那么这份“失职”的责任，就会全部压在她身上。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
陆婉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
帕子上，赫然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昨晚她故意用银渣烫出的伤口，为了制造“意外”的假象，也为了证明这炭盆确有毒性。
“嬷嬷请看。”
陆婉将帕子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
“昨夜寒气逼人，这银渣炭盆虽暖，却也烫手。奴婢为了护住这盆炭，不让它被风吹灭，指尖不慎被银渣灼伤。”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小翠见状，惊慌之下想要扶住奴婢，却撞翻了炭盆。奴婢自责不已，不敢怪罪小翠，只愿一人承担这‘失仪’之责。”
这番话，看似认罪，实则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
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显得宽厚仁慈；同时指出了炭盆本身的问题——“烫手”、“有毒”。
更重要的是，那块沾血的帕子，是一个无声的证据。
它在暗示：这炭盆并非普通的取暖之物，而是带有危险性的“凶器”。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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