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夜，比外头的风雪更冷。
陆婉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抹猩红早已干涸，结成了暗褐色的痂。她盯着案中央那盆“前朝罪臣家抄没的银渣炭盆”，铜盆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盆底铺着一层灰白色的余烬，中间几块未燃尽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苏嬷嬷昨夜留下的“恩赐”。
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陆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焦糊与铁锈的怪味。这味道像是一条无形的蛇，缠绕在她的咽喉，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紧迫感。
她知道苏嬷嬷为何回头。
那一眼，不是忌惮，也不是不甘，而是确认。
确认这盆炭是否真的被自己收下，确认这个看似柔顺的新晋贵人，是否真的接住了这份烫手的“富贵”。
苏嬷嬷要的不是炭，是服从。
只要陆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或迟疑，这盆炭就会变成毒火，将她烧得尸骨无存。
但陆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小翠站在角落里，身子抖得像筛糠。
她偷偷藏起的那块银渣，此刻正贴在心口，烫得她心慌意乱。那是苏嬷嬷克扣炭火钱款后剩下的边角料，黑乎乎的一小块，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小翠想把它卖了，换几两银子给生病的母亲抓药。
但她不敢。
她怕被发现，怕被苏嬷嬷知道，更怕被这位主子……
“贵人。”
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陆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炭盆上。
“怎么了？”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缕春风，吹不散屋内的寒意，却能让人放松警惕。
“奴婢……奴婢想去添点水。”小翠低着头，不敢看陆婉的眼睛，“怕炭火熄了，娘娘怪罪下来。”
陆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去吧。”
小翠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走向旁边的铜壶。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脚步虚浮，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悬崖边缘。
陆婉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个小丫头，太急了。
在这后宫里，急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小翠拿起铜壶，走到炭盆边。
她的手有些抖，壶嘴对准了盆中的余烬。
就在这一瞬间，陆婉轻轻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恰好碰到了炭盆的边缘。
很轻，很稳。
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就是这轻轻一碰，改变了整个局势。
小翠的手一颤，壶里的水洒了出来。
不多，刚好半盏。
水落入滚烫的炭灰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冒出一股白烟。
紧接着，因为水的冲击和炭盆本身的失衡，那沉重的铜盆猛地倾斜。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大量的银渣混合着未燃尽的木炭，从盆中倾泻而出，溅落在地面上，也溅落在了刚刚走进偏殿的苏嬷嬷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嬷嬷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她的鞋面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银渣，还有一些细小的火星，正在鞋底慢慢熄灭。
那股混合着焦糊与铁锈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苏嬷嬷的脸色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