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偏殿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哐当作响，陆婉双手捧着那盆“前朝罪臣家抄没的银渣炭盆”，一步步挪向案头。
指尖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痛，渗出的血珠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痂，黏在粗糙的银渣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后是苏嬷嬷留下的冰冷余威，身前是这深宫未知的目光。
她必须将这盆炭，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她的盾牌，也是她的靶子。
案头的紫檀木桌宽大而冰冷，中央原本摆着一只青瓷笔洗，此刻却空荡荡的。
陆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将炭盆缓缓放下。
铜底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落了桌面上几粒微尘。
那股混合着腥气的热浪瞬间升腾起来，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退后半步，垂眸看着那盆炭。
火光映照下，那些暗红色的标记——前朝罪臣家族特有的朱砂印记，在银渣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陆婉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透明的新人。
这盆炭，是她向整个后宫发出的信号：我接住了贵妃的恩赐，哪怕它带着毒，带着诅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轻缓而刻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小翠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那盆炭火。
“贵人，”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赵婕妤娘娘遣人送来的参汤和补品……说是慰问您昨夜的‘风寒’。”
陆婉眉头微蹙。
赵婕妤。
那个在宴会上笑得娇媚，却在背后与苏嬷嬷眉来眼去的竞争者。
她示意小翠进来。
小翠战战兢兢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案头那盆炭吸引。
那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娘娘说，天寒地冻，贵人初来乍到，身子骨弱，务必好生休养。”小翠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只是这炭火烈性，贵人若是觉得烫手，不妨换一盆温吞些的。”
陆婉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赵姐姐真是体贴。”
她轻声说道，语气柔顺得像是一汪春水。
“只是这炭火虽烈，却能驱散寒气，也能照亮前路。奴婢谢过姐姐的好意，这炭，我很喜欢。”
小翠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陆婉会如此直白地点破其中的意味。
“还有，”陆婉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翠袖口处微微鼓起的一小块布料上，“姐姐的手，似乎有些肿？”
小翠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贵、贵人说什么？奴婢只是冻着了……”
陆婉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小翠偷藏了一块银渣想卖钱，那是死罪。
但她现在不想杀鸡儆猴。
那只鸟，还没飞到该死的枝头。
“退下吧。”陆婉挥了挥手，“把门关上，别让风灌进来。”
小翠如蒙大赦，匆匆行礼离去，脚步慌乱中带着一丝逃窜的意味。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翠离开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婉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雪夜。
远处，承乾宫主殿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那是赵婕妤的地盘，也是苏嬷嬷的大本营。
她们一定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看她如何在这盆毒炭的炙烤下崩溃，看她如何在疼痛中求饶，看她如何彻底沦为贵妃手中的玩物。
陆婉冷笑一声。
她转过身，回到案前。
指尖的疼痛愈发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神经。
她伸出左手，轻轻抚过那盆炭的边缘。
银渣滚烫，灼烧着她的指腹，但她没有缩回手。
相反，她将那枚戴着护甲的手指，深深地按进了银渣之中。
剧痛钻心，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她在寻找什么。
在那堆积如山的银渣深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