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市中心希尔顿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照得无所遁形。
彭婉之站在旋转门后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借来的黑色晚礼服显得有些宽大,领口处还残留着昨夜暴雨浸透后的潮湿气息。
她并没有立刻入场,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冰冷的金属物件——彭家祖传的金印。
它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她的腕骨内侧,透过薄薄的丝绸布料,传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重感。
这枚印章,在关振宇眼里是权力的象征,在关老爷子眼里是谈判的筹码,而在彭婉之手里,它是唯一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墓碑。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门口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于今晚这场由“彭家旧部”举办的秘密慈善晚宴,外界传言颇多。
有人说这是彭家残存势力的一次抱团取暖,也有人说这是关氏集团清洗异己的前奏。
彭婉之没有说话,只是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
卡片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串数字:0912。
那是她的生日,也是林秘书给她的加密密钥的一部分。
安保人员接过卡片,对着灯光仔细查验了一番,随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的动作恭敬,但眼神却飘忽不定,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属于这个圈子。
彭婉之迈步走入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裸露的肩颈和脚踝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戏般的兴奋。
毕竟,曾经的彭家千金,如今落魄得像一只淋湿的流浪猫。
她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长桌。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香槟塔和昂贵的点心,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陈设,想起那场大火前最后一次的家族聚餐。
那时候,金印就放在桌子中央,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所有人都围着它举杯庆祝。
现在,金印在她手里,而那些人,已经散了。
“婉之?”
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响起。
彭婉之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
他是彭家的元老,赵伯。
在彭家鼎盛时期,赵伯是父亲的左膀右臂,掌管着集团三分之一的海外资产。
父亲去世后,他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彭婉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笑着走上前。
“赵伯,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赵伯看着她的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上下打量着彭婉之,目光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手包上。
“你来了就好。”
赵伯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知道,你还是会有这一天。”
“赵伯的意思是……”
“别装傻了。”
赵伯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关振宇的人已经在外面布控了。这场晚宴,是个局。”
彭婉之心头一跳。
她早就猜到这一点,但听到亲口证实,那种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邀请我?”
她问。
赵伯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
“因为你需要证据,我也需要靠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关振宇以为他能吞并彭家,但他不知道,彭家还有几颗钉子,是他拔不掉的。”
彭婉之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赵伯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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