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关家私人餐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松露炖汤的香气,混合着陈年红酒的微醺味道。
这种精致到极致的奢华,此刻在彭婉之眼中,却像是一层裹着腐肉的糖衣。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白色丝绸裙摆垂落在地毯上,没有一丝褶皱。
对面坐着关振宇和关老爷子。
关振宇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节奏,像是在用声音一点点碾碎彭婉之刚刚建立的防线。
关老爷子则端着骨瓷杯,轻轻吹去浮沫,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彭婉之。
“婉之。”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刚才书房里的话,你还要再重复一遍吗?”
彭婉之放下手中的银勺,动作优雅而克制。
“爷爷说笑了。”
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见底,“我只是陈述事实。庚子年制,那是民国时期的纪年方式。而关氏家族印章,据说是祖父于1980年重新雕刻并启用的。”
“时间对不上,材质也对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所以,这枚印章,要么是赝品,要么……是有人故意做旧,用来混淆视听。”
这句话一出,餐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关振宇切牛排的手猛地一顿,刀刃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彭婉之,你是在质疑关家的信誉?”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这枚印章是联姻的信物,也是彭家进入关氏核心圈的门票。你如果连这点东西都分不清,明天怎么面对媒体?”
彭婉之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关老爷子。
“爷爷,彭家如今风雨飘摇,我自然不敢质疑关家的权威。”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恭顺,“但我更担心的是,如果这枚印章存在瑕疵,明日订婚宴上,外界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彭家拿不出真东西,只能靠假货来充门面。”
“到时候,丢的不是我的脸,是关家的脸。”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关老爷子放下了茶杯。
瓷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响。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眯起眼睛,审视着彭婉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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