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地毯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吸饱了水分后踩上去无声无息,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
彭婉之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
她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在冷光下无所遁形。
那件高定礼服的裙摆上,还沾着几滴干涸的红酒渍,像是一块块洗不掉的污点。
也是彭家最后的体面。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倾泻而下。
她没有立刻洗手,而是从手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刚才在宴会上,关振宇故意让林秘书将印章收起时,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以为那是施舍。
彭婉之打开盒子。
那枚所谓的“彭家金印”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已经被擦拭过,但在灯光下依然透着一股虚假的金黄光泽。
真金不怕火炼,更不怕水冲。
但这东西,只是镀了一层薄金的铜块。
重心偏左,边缘粗糙,底部甚至能摸到模具留下的合模线。
赝品。
关振宇拿着一枚赝品,在全场宾客面前羞辱彭家,试图证明彭家连祖传的信物都保不住,只能靠联姻苟延残喘。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彭婉之当场揭穿,就是失态,是不给关家面子,更是坐实了彭家“无能且狡诈”的罪名。
如果她不揭穿,就等于默认了这枚印章的价值,也默认了彭家已经沦落到需要靠假信物来维持尊严的地步。
彭婉之拿起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浸湿,拧干。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开始擦拭印章的表面。
一下,两下。
酒精和水混合的味道钻进鼻腔,刺鼻,却让人清醒。
她在等一个机会。
或者说,她在确认一个猜想。
十年前,彭家破产清算,祖父临终前将这枚印章交给父亲,说这是彭家翻身的唯一指望。
但父亲没有用它去谈判,而是把它藏了起来。
直到三个月前,印章突然出现在关振宇手中,伴随着彭家最后一处房产被查封的消息。
所有人都以为,是彭父背叛了家族,卖掉了祖产,换来了这枚印章作为投名状。
但彭婉之知道,父亲至死都没离开过那间破旧的公寓。
那么,印章是怎么出来的?
又是谁,伪造了一枚足以乱真的赝品,并让它成了压垮彭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帕上的丝绸纤维勾住了印章边缘的一处微小凸起。
彭婉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凑近镜子,眯起眼睛。
在那层厚厚的金色包浆之下,似乎有一行极小的刻痕。
不是彭家传统的篆书家徽。
笔画生硬,透着一种现代工业的冰冷感。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手指更加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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