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滨海市第三货运码头三号仓库的顶棚，像一块被岁月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破布，雨水顺着锈蚀的铁皮缝隙滴落。
滴答。
滴答。
声音沉闷，像是某种倒计时。
许默站在仓库中央的水泥地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夹克领口灌进去，冰凉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枚印章上。
金色的金属外壳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暗淡，但那种沉甸甸的质感依然真实。
这是航运集团控股股东的私人印章。
在第一章，它被施刚拍在桌上，试图用权力的余威震慑全场。
在第二章，它被许默攥在手心，试探着底线。
而在第三章，它被压在那张空白协议之下，作为抵押，作为筹码，作为悬在施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此刻，它就在许默手中。
许默的手指粗糙，指节处有常年搬运货物留下的老茧。这些老茧摩擦过光滑冰冷的金色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掌控力。
“把钱结了。”
许默的声音很低，像生锈的铁门铰链转动时发出的摩擦音。
他没有看施刚，而是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木箱。那些箱子上贴着精密仪器的标签，一旦受潮，损失就是天文数字。
施刚站在他对面，不合身的西装紧紧裹着他臃肿的身体。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濒死的蛇。
他手里捏着那支快没墨的水笔，笔尖颤抖。
“许默，你疯了？”施刚尖酸刻薄地喊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慌，“你想扣货？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这是集团的重点项目！”
周围的老工人们窃窃私语。
老赵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把破蒲扇，不停地叹气：“唉……这雨……这雨要淹了仓库啊……”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看许默，也不敢看施刚。他知道施刚的底细，但他更知道，在这个码头上，沉默才是生存之道。
但现在，沉默的人打破了规则。
“我不关心后果。”许默淡淡地说，“我只关心我的工资，还有大家的加班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签好字的结算单，轻轻放在脚边的木箱上。
然后，他将手中的印章，稳稳地按在了结算单的签名栏旁。
不是签字。
是按印。
鲜红的印泥虽然因为雨水有些晕染，但那枚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印章，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只要我不松手，这笔交易就无效。
施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