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律师事务所真皮沙发散发出的陈旧皮革气息。
这种味道让褚婉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
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面前摊开着一份新的补充协议。
纸张洁白，刺眼。
阮廷深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枚袖扣是蓝宝石镶嵌的，在他修长的指腹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疲惫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掩盖不住，但眼神里的傲慢依旧未减。
他以为只要切断资金链，就能让她低头。
他以为这场离婚，只是他单方面宣布的止损。
“签字吧。”
阮廷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将钢笔推过桌面。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撕裂某种脆弱的平衡。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放弃对‘褚氏宗族金印’的管理权，我可以保证老陈不会受到任何法律追究。”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仿佛老陈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褚婉没有看那支钢笔。
她的目光落在阮廷深左手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昨晚他在书房里，被怀表盖勒出的痕迹。
也是他内心恐惧的外化。
“老陈？”
褚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说，那个在褚家服务了三十年的管家？”
阮廷深皱了皱眉。
他不习惯妻子这种疏离的专业感。
这让他觉得失控。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身体前倾，试图用压迫感迫使褚婉就范。
“他替我处理那些……不方便见光的账目。
“如果事情败露，他面临的不仅是解雇，而是牢狱之灾。”
褚婉抬起眼皮。
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所以，你打算用他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
阮廷深冷笑一声，手指停止了把玩袖扣的动作。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一张照片投射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
是老陈在一个阴暗的巷子里，将一叠现金递给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眉眼，依稀有着阮廷深的影子。
“这就是他的私生子。”
阮廷深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陈不仅出轨，还协助我转移资产。
“现在，媒体已经盯上了我们。
“如果你不想让褚家的声誉彻底崩塌，最好现在就签字。
“否则，我会让律师起诉老陈职务侵占罪。
“到时候，别说是你，连我也保不住他。”
屏幕上的光映在褚婉脸上。
忽明忽暗。
像是一张嘲弄的笑脸。
林律师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份协议里藏着什么。
那些关于离岸账户的细节，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签名。
但他不能说。
阮廷深给他的好处费，足够他换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阮廷深看着褚婉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此刻的死寂。
他满意地靠回椅背。
他赢了。
只要拿到那份签字，他就能彻底摆脱这段婚姻，独吞家族控制权。
至于老陈的死活，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是一个老仆罢了。
褚婉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重力。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像是在倒计时。
“阮廷深。”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
“你真的以为，掌握经济命脉，就能控制一切吗？”
阮廷深嗤笑一声。
“不然呢？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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