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在落地窗上砸出细碎的白噪,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抓挠。
阮廷深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惯用的防御姿态。
但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金属边缘被体温焐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婉婉,”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那份协议里的附加条款,必须加上。”
褚婉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迟迟未落。
她看着阮廷深眼底那层浑浊的红血丝,语调平缓:“廷深,董事会明早九点就要召开特别会议。你现在提出这种非标准条款,是在赶尽杀绝吗?”
“不是赶尽杀绝,是止损。”
阮廷深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小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袋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他说,“只要你签字,我就把它给你。”
褚婉没有去碰那个袋子。
她的目光落在阮廷深的脸上,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狂喜的微表情。
他在赌。
赌她贪恋褚家的资源,赌她离不开这枚象征着宗族最高权力的金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褚婉问。
“意味着我们两清。”阮廷深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压迫感扑面而来,“也意味着,你可以带着你的‘贤妻’名声,体面地退出褚氏的核心圈层。”
他太急了。
急到忽略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陈年朱砂混合着矿物油脂的特殊气味。
那是真品印泥的味道。
也是褚家祖传配方的灵魂所在。
褚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
她想起三天前,老陈在那间昏暗的工作室里,将最后一滴秘制蜂蜡滴入研钵。
那抹暗红色的膏体,在月光下泛着如血般温润的光泽。
她亲手复刻了它。
甚至比原版更加稳定,更加……具有欺骗性。
“好。”褚婉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签。”
阮廷深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那种松弛是致命的,因为它暴露了内心的空虚与傲慢。
他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只要拿到印章,就能彻底切断与她的所有羁绊,独吞整个褚氏帝国。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的筹码,已经变成了废纸。
褚婉拿起钢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她将协议推过去,同时指了指桌上的天鹅绒袋。
“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阮廷深没有立刻打开袋子。
他先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书房,确认老陈已经退到了门外,林律师正在楼下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解开袋口的系绳。
一只沉甸甸的金印显露出来。
龙首昂扬,兽身盘曲,通体流淌着岁月沉淀后的古铜色泽。
在昏黄的台灯下,它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阮廷深伸出手指,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凉的印身。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占有欲交织的光芒。
“看到了吗?”他低声说,像是在炫耀战利品,“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褚婉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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