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未停歇,反而在深夜里变得更加粘稠。
褚婉推开客房厚重的雕花木门时,指尖还残留着书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愤怒气息。
阮廷深摔碎花瓶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至今仍在她耳膜上震荡。
但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所有失控的情绪,也隔绝了她作为“妻子”的最后一点温存。
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打着神经。
她回到二楼东侧的客房。
这里是她过去五年生活的囚笼,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
房间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草案,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以及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装的,不是首饰,而是一枚印章。
不,准确地说,是印泥。
褚婉坐下,打开丝绒盒。
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印泥,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朱砂与陈年油脂混合的气味。
这是“褚氏宗族金印”专用的印泥配方,由褚家祖传秘方调制,历经百年,从未外泄。
每一代掌权人交接时,都要用这方印泥,在金印上蘸取,然后在族谱或核心资产文件上按下手印。
那是权力的图腾,也是契约的证明。
第一章时,阮廷深将金印推过桌面,傲慢地让她签字。
第二章,她在那份离婚协议末尾,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指印。
第三章,他强行夺回金印,锁进书房保险柜,以为切断了她的退路。
第四章,她凭记忆复刻了印泥配方。
此刻,在这静谧的雨夜,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门被轻轻敲响。
三声,停顿,再两声。
是老陈特有的节奏。
褚婉迅速合上丝绒盒,将其藏入抽屉夹层,随即拿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装作正在审阅。
“进来。”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老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热茶和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他是管家,也是褚家最忠诚的影子。
但他今天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褚婉的眼睛。
“太太,先生吩咐,让您早些休息。”
老陈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褚婉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水。
“廷深还在书房?”
她问,语调平缓,像是在询问天气。
老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是的。林律师也在。他们……似乎在联系外部的人。”
褚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外部的人?
阮廷深急了。
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窟窿,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私生子的抚养费、海外账户的空缺、还有那些为了填补资金链断裂而借的高利贷。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而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部分,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她能签,他就能拿到现金,切断与前妻的利益纠缠,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手段,将债务转嫁出去。
“他让你送来的?”
褚婉抬起眼,目光清冷。
老陈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先生让我提醒您,”老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如果错过今晚,董事会明天一早就会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到时候,您手里的股份,可能连现在的一半都保不住。”
这是一句威胁。
也是一句试探。
他在赌,赌褚婉对家族资产的眷恋。
褚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老陈,你跟着父亲三十年,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为了那点股份才留在这里的。”
她将茶杯放下,瓷底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告诉他,协议我可以签。”
老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是,”褚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要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包括父亲留下的信托受益权,以及我在离岸公司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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