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黄铜色的公章静静躺在红木桌面的正中央。
它不再是阮清胸前的饰物,而是悬在褚远洲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刚才那一幕——阮清将印章留在书房,转身离去——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爆破。
现在,尘埃落定。
只剩下满室死寂,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红酒与血腥味的酸气。
陈律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阮小姐。」
陈律师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褚总已经看了您的条件。」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嘶鸣。
「这是私了方案。」
阮清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越过陈律师的肩膀,落在了门口。
赵秘书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把沾血的拆信刀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手里紧紧捏着的一枚黑色U盘。
那是赵秘书今晚从褚远洲办公室偷出来的关键证据。
也是阮清这一局,最关键的棋子。
阮清记得,在电梯下行时,她在那双颤抖的手上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犹豫。
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本能地寻求庇护。
而赵秘书的犹豫,是因为他在两个地狱之间徘徊。
一边是褚远洲的雷霆之怒,另一边,是阮清给出的那条看似唯一的生路。
「条件是?」
阮清开口。
语调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一,放弃所有诉讼。」
陈律师翻开文件,指尖点在一行条款上。
「二,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三,交出您手中所有的备份硬盘。」
说到最后一句时,陈律师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死死盯着阮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作为交换,」陈律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褚总愿意支付您五千万的遣散费。」
这个数字,足以让大多数女人动心。
尤其是那些被豪门抛弃、身无分文的女人。
但阮清不是她们。
她看着那份文件,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五千万。」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对于褚氏集团来说,这只是零头。」
「但对于我而言,这是买断我过去十年青春的赎金。」
她抬起头,直视陈律师。
「但我不要钱。」
陈律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哦?」
「我要的是公道。」
阮清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桌边,伸手拿起了那枚金质公章。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是权力的重量。
也是罪证的重量。
「这枚印章,」阮清将它握在掌心,轻轻转动,「代表的是褚氏集团的控制权。」
「既然你们想要控制权,那就给吧。」
她将公章推向陈律师。
陈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迅速将公章收进公文包,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很好。」
他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么,请交出硬盘。」
阮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她准备的“空盘”。
里面没有任何数据,只有一个简单的文本文件,写着:*Game Over*。
但在褚远洲看来,这就是阮清最后的底牌。
她以为只要交出这个,就能换取安宁。
多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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