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三证据交换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阮清很熟悉,像极了褚家书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她坐在长桌左侧,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股权争议案件证据目录》。
右侧坐着褚远洲。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考究,却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漫不经心轻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桌面中央那个被透明证物袋封装的金质公章。
那是褚氏集团的控股印章。
也是这六章来,所有人争夺的焦点。
“法官大人。”
陈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的声音职业化且机械,没有任何起伏,“我方当事人对被告提交的股权转让书真实性无异议。但针对该文件上出现的‘陆宴臣’签名,以及公章的使用合法性,我方持有异议。”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授权委托书》。
纸张洁白,印泥鲜红。
“根据这份由原股东阮清签署的授权书,”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在2023年11月至2024年5月期间,阮清女士已全权委托褚先生处理其名下所有褚氏集团相关事务。包括印章保管、财务审批及股权变更。”
阮清没有看那份授权书。
她的目光落在褚远洲的脸上。
褚远洲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陈律师会拿出这一张底牌。
这张牌,是他早在半年前就布局好的陷阱。只要这份授权书成立,那么阮清名下的股份转移,就不再是非法侵占,而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他将彻底洗白自己侵吞资产的行为。
而阮清,将一无所有。
“ objection(反对)。”
阮清开口了。
声音不大,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原告方提交的第二号证据,即所谓的全权授权委托书,存在重大瑕疵。”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一份复印件。
“请法官注意授权书的落款日期:2023年11月14日。”
“而这一天,”阮清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是我母亲葬礼的日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褚远洲的脸色僵住了。
他记得那天。
那天雨很大,褚家的老宅停电了。
他为了掩盖一笔即将暴雷的公款挪用,急匆匆地赶回家,试图从阮清手里拿到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空白转让协议。
而阮清,正跪在灵堂前,浑身湿透。
“我不记得在那天签署过任何商业文件。”阮清淡淡地说,“但我记得,有人趁我悲痛欲绝、意识模糊之际,诱导我在一张已经盖好公章的文件上签字。”
“胡扯!”
褚远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试图维持掌权者的尊严,但声音里的焦躁出卖了他。
“阮清,你这是在污蔑!那份授权书有公证处的盖章!有我的亲笔签名!还有……”
他卡壳了。
因为他也想不起来,那天到底是谁按下了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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