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惨白的LED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阮清坐在长桌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
以及,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公章。
黄铜包裹着红木底座,印面刻着“褚氏集团控股公司专用章”十个宋体字。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陈律师坐在中间,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的表情机械而职业,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迟迟未落。
“阮小姐,”陈律师的声音干涩,“褚总还没到。”
“我知道。”
阮清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她在核对时间。
距离董事会召开,还有四小时。
距离褚远洲资金链彻底断裂的公开披露,还有六小时。
这是最后窗口期。
门被推开。
赵秘书低着头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了一眼阮清,眼神闪烁,随即迅速移开,走到角落的阴影里,像个幽灵。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怕刚才那一分钟的沉默,会被当作背叛的证据。
但他更怕的是,如果开口,连活路都没有。
脚步声响起。
沉重,急促,带着雨夜未散的潮湿气息。
褚远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袖扣闪着冷光。
但阮清注意到,他的领带歪了半寸。
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那是连续失眠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死死地按着那里。
仿佛在确认什么。
又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愤怒。
褚远洲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目光落在公章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阮清捕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
那是猎物看到陷阱闭合时的本能反应。
“你在这里做什么?”
褚远洲走到主位坐下,身体后仰,试图恢复往日的从容。
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
“我以为,你已经净身出户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赵秘书。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寻求同盟。
赵秘书浑身一颤,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阮清没有看他。
她只是拿起那份股权转让书,轻轻推到褚远洲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听起来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肉。
“签字。”
阮清说。
只有两个字。
冷静,简短,不带情绪。
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里的结论。
褚远洲冷笑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文件。
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他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阮清,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只会记账的家庭主妇?你也配跟我谈股权?”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清。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上面的数字,是我给你留的体面。”
“拿去吧。拿着这些垃圾,滚出我的视线。”
阮清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快感。
“这不是体面。”
她说。
“这是清算。”
褚远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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