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晚上八点整落下的。
雷声像钝器敲击着褚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沉闷而压抑。
窗外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顶层书房惨白的灯光。
紧接着,整栋大楼的电力系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所有的灯,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入,吞噬了一切视觉信息。
只有应急指示灯那微弱的绿光,在走廊尽头闪烁,像某种窥视的眼睛。
阮清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呼吸平稳。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折叠伞,伞尖抵着地面。
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比常人看得更清楚。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停电。
这是她通过陆宴臣的技术团队,配合外部电网故障制造的机会。
一片死寂中,只有雨声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像无数只手指在敲门。
阮清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暴雨。
那时候她只是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连打开这个书房门都需要请示。
而现在,她是猎人。
目标明确:保险柜里的公章。
那是褚远洲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转移资产的法律屏障。
只要拿到它,今晚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废纸。
阮清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那杯红酒还在,酒液已经干涸,留下一圈褐色的渍迹。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桌角那张便签的残骸。
揉皱的纸团,冰冷,粗糙。
“游戏,才刚开始。”
她低声念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然后,她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接下来是保险柜。
黑色的金属巨兽,矗立在墙角。
褚远洲以为换了密码就万无一失。
但他忘了,机械锁芯的物理结构,不会因为电子系统的瘫痪而改变。
阮清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备用钥匙。
黄铜材质,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三年前,她趁褚远洲醉酒,偷偷配制的。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为了应急回家取药。
没想到,成了今天撬开地狱大门的工具。
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雷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阮清听到了。
那是权力松动的第一声脆响。
她转动钥匙。
一下,两下。
齿轮咬合的声音,像是骨骼在重组。
保险柜的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涌出。
阮清屏住呼吸。
她没有立刻伸手进去。
而是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她在确认周围是否有动静。
除了雨声,没有其他声音。
赵秘书应该在楼下值班室。
安保系统应该因为备用电源启动延迟而处于盲区。
这是她计算好的时间窗口。
三分钟。
足够她拿走公章,再离开。
阮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印章。
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压迫感。
这就是控制褚氏集团的权柄。
曾经,她把它当作垃圾,随手丢在包里。
现在,它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握住印章,将其取出。
入手极重。
仿佛握住了一座山。
阮清将它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布料摩擦的声音,细微得如同叹息。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道光束突然扫过她的后背。
不是手电筒的光。
是监控摄像头的红外补光灯。
虽然主电源断了,但安防系统的独立电池组还在工作。
只是延迟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是褚远洲留给她的陷阱。
还是巧合?
阮清的身体僵住了。
她迅速蹲下,躲到办公桌的阴影里。
心跳依然平稳,但血液流速加快。
如果被发现,她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如果不走,被困在这里,后果更严重。
她必须赌一把。
赌褚远洲不会亲自下来查看。
赌赵秘书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赌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醉意后的慵懒。
是褚远洲。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阮清透过桌腿的缝隙,看到了那双锃亮的皮鞋。
定制款,意大利小牛皮,鞋面上倒映着应急灯的绿光。
褚远洲停在了办公桌前。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的存在感却比光亮时更强。
像一只潜伏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谁?”
褚远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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