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京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秦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中的羊皮地图被雨水浸得发软,朱砂标记的红点早已晕染开来,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他蹲在一座新坟前,泥土松软,带着股尚未散尽的腥气。
这里没有碑,只有几根枯枝歪斜地插着,算是个记号。
他掏出火镰,擦出一簇微弱的火星,点燃了一截油布条。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坟头那一层被翻动过的黑土。
“庞德,你倒是算得准。”
秦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
他知道庞德会来。或者说,庞德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一手。
从户部北司房那批成色不足的官银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棋局里。如今这步棋,是死局,也是活路。
他举起铁锹,狠狠凿入土中。
铁器撞击硬物的闷响,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不敢停。
若是在户部库房,此刻该有孙妈那样的杂役在旁边唠叨,抱怨这鬼天气,抱怨银子太重。但在这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
那是庞德养的狼狗。
它们被驱赶到了四周,封死了所有退路。
秦慎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轻,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一声。
不止一个人。
他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终于,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头,是木头。
一个粗糙的木箱。
秦慎扔掉铁锹,双手用力掀开腐朽的木板。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铜锈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锭五十两的大银元宝。
正是今日要在寅时核销的那批军饷。
秦慎伸手抓起一锭。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拇指指甲轻轻一刮银锭边缘。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涩音响起。
铅锡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
这就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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