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秦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混着泥污的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他并没有直接去户部北司房，而是转身钻进了胡同深处的阴影里。
那把从杀手身上摸来的匕首，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刀柄上的刻痕粗糙却清晰：“丙字号库”。
这不是内务府的制式兵器，也不是京营的军械。这是户部库房书吏专用的开匣工具。
庞德的人，怎么会拿着户部内部的书吏匕首？
秦慎眯起眼，脑海中迅速勾勒出赵四那张唯唯诺诺的脸。那个负责登记银两成色、在账册上签字画押的中年人。如果这把匕首是赵四的，那么赵四要么被灭口了，要么……他就在这把匕首的主人消失前，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事。
“赵四。”秦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倒是会挑时候躲清静。”
他没有犹豫，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城西而去。那里有一处宅邸，是赵四三年前置办的产业，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天色渐暗，暴雨将至的闷热感愈发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衙门飘来的檀香。这种味道让秦慎感到恶心，那是权力腐烂的味道。
他推开赵四家虚掩的后门时，院子里静得可怕。
没有狗吠，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屋檐下风铃的轻微响动。秦慎握紧手中的火镰，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短刀，一步步走向正屋。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书房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厚得能陷进脚踝。秦慎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案上凌乱的纸张。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书信，而是一本夹在备用箱底的旧账册。
按照大明的律例，户部的银两出入必须有双账。一本给上面看，一本给自己留底。这本底账，通常由书吏私下保管，记录着每一块银子真实的成色和去向。
秦慎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蒙尘的樟木箱上。
箱子没有上锁，盖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掀开的痕迹却很新。显然，有人最近打开过它。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箱底的夹层。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硬纸板的边缘。
就是这里。
秦慎用力一抠，一块松动的底板弹了起来。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他翻开第一页。
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受潮后重新干涸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工整，却是赵四特有的小楷。
“弘治三年，冬，拨银五十两，成色不足，掺铅锡三钱。”
秦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那根贯穿六章的线索——那块成色不足的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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