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旧棉絮,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北司房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银器特有的冷冽金属气息。这种味道秦慎太熟悉了,它代表着账目、亏空,以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秦慎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成色不足的五十两官银。
银锭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熔炉冷却时留下的疤痕,也是他亲手做下的记号。此刻,这道划痕正对着门口,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时辰差不多了。”庞德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两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念诵一首早已背熟的诗,“秦主事,庞府的管家王全福已经到了前厅。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就要惊动内务府的掌印太监了。”
秦慎没有抬头,只是用指甲轻轻刮过银锭边缘。
涩音。
那是掺了铅锡的味道,也是谎言的味道。
“庞公公放心。”秦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银子已经重新铸过,成色达标,只待验收。”
他说的是实话,却也是最危险的实话。
这批银子,原本是用来填补三年前那笔失踪军饷的窟窿。秦慎知道,庞德早就盯上了这里。他要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个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清洗户部异己、同时替庞太师掩盖罪行的理由。
而现在,秦慎要把这口黑锅,甩得更远一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青袍袖口,将那枚五十两官银收入袖中。
“走吧。”秦慎说道,“去见见王管家。”
……
议事厅外的回廊下,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
王全福穿着簇新的绸缎马褂,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他是庞府的大管家,也是庞德安插在户部的一根刺。他的眼神浑浊而精明,目光扫过秦慎时,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秦主事,久仰。”王全福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老太爷说了,这批拨银关乎京营粮饷,马虎不得。老奴这就验货。”
秦慎微微一笑,侧身让路:“请。”
两人走进库房。
赵四缩在角落里的阴影中,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孙妈则站在门口,假装擦拭着窗棂,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王全福从怀中掏出一杆戥子。
那是一杆黄铜打造的戥子,秤砣小巧精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庞府的标准器具,据说经过内务府严格校准,分毫不差。
“劳烦秦主事,将新铸的银锭取出。”王全福吩咐道。
秦慎从木箱中取出三锭银子,整齐地码放在天平托盘上。
银锭表面光滑,色泽温润,乍一看去,确实与标准官银无异。只有靠近细看,才能发现那层金色的泡沫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王全福拿起一锭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异味。
他又用指甲轻轻一划。
没有软陷。
“成色不错。”王全福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秦主事的手段,果然高明。”
秦慎心中一紧。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全福并没有急于称重,而是将手中的银锭放回托盘,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戥子的秤盘。
这个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慌。
他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他在寻找破绽。
“王管家,”秦慎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全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慎。
“秦主事多虑了。”他淡淡地说道,“只是老太爷有交代,凡事都要讲究个‘规矩’。这称重的过程,也得有个仪式感,不是吗?”
仪式感。
秦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所谓的仪式感,不过是走个过场,用来掩盖某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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