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北司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秦慎将那块被撬下的、带着庞府私印的三钱银角,紧紧攥在掌心。
金属的凉意顺着掌纹渗入皮肤,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他必须离开这间屋子。
炉火未熄,那“成色不足的五十两官银”的主体部分还在翻滚,而这块残片若留在此处,便是铁证如山的私吞罪证。即便庞德默许了熔炼,但这块带有庞府印记的碎片,一旦落入明日核账的内务府官员眼中,便是一枚定性的炸弹。
秦慎要做的,是将这枚炸弹,从自己的案头,转移到别人的怀里。
他转身,推开侧门。
暴雨如注,雨幕将户部的走廊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斑驳地投射在青石板上,如同鬼魅舞动。
赵四跟在身后,脚步虚浮,手中的袖中似乎藏着什么重物,压得他肩膀微沉。
“秦大人,”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外头雨大,您……”
“闭嘴。”
秦慎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
他的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
从库房到内务府拨银的备用箱存放处,不过三十步。
但这三十步,是生与死的界限。
庞德的备用箱,就放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是内务府的标准制式,紫檀木包铜,锁扣严密。
秦慎知道,庞德从不离身此箱半步。
但他更知道,庞德有一个习惯:在查验银两时,他会解开衣袍,露出里面的青衫,以便动作舒展。
此刻,庞德正站在库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慎出来。
他的手指上,那两枚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秦主事,这是要去哪里?”庞德慢条斯理地问道,语气轻柔,却透着寒意。
秦慎停下脚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帽檐,顺着脸颊滑落。
他微微躬身,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公公,这‘技术性处理’尚未终了。那炉中的银水,还需加入赤铜粉以调色泽。若此时无人看管,恐有外人趁乱调换,坏了公公的清誉。”
他在赌。
赌庞德对“清白”二字的敏感。
庞德的眼神微眯。
他当然知道秦慎在说什么。
所谓的“赤铜粉”,不过是掩盖铅锡杂质的障眼法。但秦慎将此事上升到“清誉”的高度,便是在提醒庞德:若现在不放人过去,万一有人借机做手脚,这锅还得庞德来背。
庞德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过,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去吧。”庞德最终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速去速回。莫要让内务府等急了时辰。”
秦慎心中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赵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呼吸急促。
秦慎余光瞥见,赵四的袖口微微鼓起,那里藏着的,正是刚才那张被揉皱的账页。
那个划掉又改动的数字,究竟是“二钱”还是“五钱”?
秦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赵四想自保,而他想活命。
在这户部北司房,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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