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北司房的后院，有一间不起眼的偏房。
这里没有账册的霉味，只有常年不散的铜锈气，和一种更为刺鼻的、金属在高温下扭曲时散发出的焦糊味。
秦慎推开沉重的木门时，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热。
这间熔银炉是弘治五年新制的，砖缝里填的是耐火泥，炉口直径三尺，正对着西北风。风向不对，烟气会倒灌进屋内，熏得人眼睛生疼。但此刻，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胸闷，那风却诡异地静止着。
“秦大人，这炉火，可不好控。”
庞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秦慎的后颈。
秦慎没有回头。他看着炉膛内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那点红光在昏暗中跳动，如同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
“公公说的是。”秦慎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诵一篇早已背熟的奏疏，“成色不足，只能重熔。这是户部的规矩，也是朝廷的信义。”
庞德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他缓步走到秦慎身侧，半旧的青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规矩？”庞德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那枚白玉扳指，眼神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秦慎脸上，“秦大人，你手中的那块五十两官银，底部刻着庞府的私印。若是按规矩，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户部的库房里，更不该由你来‘修正’它的成色。”
秦慎转过身，拱手行礼，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公公误会了。”秦慎抬起头，目光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下官只是发现这批银两成色有异，恐影响明日核账。至于私印……或许只是工匠疏忽，混入了旧料。下官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维护内务府与户部的颜面，而非质疑公公的监管。”
他将“质疑”二字咬得很轻，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庞德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在秦慎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等秦慎露出破绽。
那个破绽，可能是恐惧，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急于求成的慌乱。
但秦慎什么都没有给。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在计算着一笔极其复杂的账目，每一分每一厘都精确到毫厘。
“好一个为了颜面。”庞德缓缓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既然秦大人如此负责，那本公公便成全你。但这熔银之事，非同小可。若是有半分差池，牵连到的可不仅仅是几两银子。”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封条，却没有贴上，而是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赵四。”
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库房的书吏赵四，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册，眼神闪躲，不敢看秦慎，也不敢看庞德，只是低着头，像个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
“从今天起，直到日落之前，由你全程监工。”庞德指了指那尊熔银炉，“秦大人的每一个动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