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后的废井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那是暴雨前特有的低压,混合着泥土翻涌上来的腐臭,直往人鼻腔里钻。
宋婉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刺得她指尖发白。
她不敢抬头看天,因为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正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但她必须低头,看向那口枯井边缘那道狭窄的排水沟。
那里积满了黑褐色的淤泥,雨水已经漫过脚踝,冰冷得像死人的手。
那支镶珠银簪就在那里。
就在几个时辰前,它被唐贵妃那句“内务府失职”逼到了绝境。
如今,它是宋婉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翠儿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脸色比纸还白。
她看着主子在那泥泞中摸索,眼眶通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深宫里,沉默是保命的符咒,而哭声,往往是催命符。
宋婉伸出右手,探入那浑浊的水中。
指尖触碰到的是滑腻的水草和尖锐的石砾。
她屏住呼吸,像是在触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抓取自己的命运。
一寸,两寸。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被碎石划破的痕迹。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前探去。
她知道,簪子底部那个梅花私印,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
如果没有那个印记,她就只是一个犯了欺君之罪的蠢货答应。
有了它,她才能证明,这一切不是她的错,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点冰凉的雨滴,砸在宋婉的后颈上,激起一层战栗。
紧接着,雨势骤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和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声音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也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
她的手指终于勾住了那根银质的簪身。
冰凉,坚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宋婉心中一喜,正要用力将其抽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毒蛇吐信一般,瞬间冻结了宋婉的动作。
“妹妹好兴致,这般大雨,竟还不忘整理旧物。”
宋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唐婉仪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
她一身鹅黄色的旗袍,裙摆高高提起,生怕沾染了一星半点的泥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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