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粮站窗口，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白晚晴站在柜台前，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银簪。
冰凉的金属硌着她的掌心，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体温。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粮食发酵的酸味和油墨的刺鼻气息。
贺国栋背对着她，正在整理那一摞泛黄的表格。
他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威严。
“贺科长。”
白晚晴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寂静的空气里。
贺国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白同志，”他的声音冷淡公事公办，“如果你是想重复刚才的话题，我建议你去隔壁街道办问问政策。”
“我不谈政策。”
白晚晴向前迈了一步，鞋底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只谈交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击着斑驳的玻璃柜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白晚晴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三年前那个女人，和你现在的恐惧，源头是一样的。”
贺国栋的背影猛地僵硬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像尺子一样量过白晚晴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警惕。
“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贺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这里不欢迎窥探隐私的人。”
“我不是窥探。”
白晚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是来帮你解脱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层层揭开，露出那支银簪。
银簪并不华丽，只是一根普通的素银，但上面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岁月刻下的泪痕。
“这是令堂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白晚晴将银簪平放在玻璃柜台上，隔着玻璃，推向贺国栋。
“我不要介绍信的内容，也不要任何特权。”
她的目光直视贺国栋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我只要一张空白的模板。”
“我要自己填名字，自己写理由。”
贺国栋盯着那支银簪，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桌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白模板？
这意味着违规操作的风险完全由他承担。
一旦被发现，他就是主谋。
“你疯了。”
贺国栋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知道现在查得多严吗？一张空白介绍信，足以让我脱层皮。”
“所以我用这个抵债。”
白晚晴指了指银簪。
“而且，我不需要盖红章的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更加致命。
“我只需要那张纸。至于怎么让它变成合法的通行证，那是我的本事。”
贺国栋眯起眼睛。
他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底牌。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女，倒像一个早已算计好一切的棋手。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句“抵债”。
她在暗示，这支簪子对他来说，不仅仅是钱。
它是钥匙，也是枷锁。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老赵在外面喊了一声：“里面咋还没完呢？俺家娃还等着做饭呢！”
贺国栋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窗外，眼神瞬间恢复了冷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白同志，规则就是规则。”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那是标准的返城介绍信格式，抬头印着红色的标题。
但那张纸是空的，没有任何信息。
“这张纸，我不能给你。”
他将表格推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白晚晴看着那张被推回来的表格，心里并没有失望。
意料之中。
如果轻易得到，反而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拿出来？”
她问。
贺国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盖着红印的介绍信上——那是上一章提到的，被他推到白晚晴手边却又收回的那张。
此刻，那张信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在想，”贺国栋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规矩不是死的。”
他伸出手，拿起了旁边那张已经填好信息的介绍信。
纸张在他手中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推到白晚晴面前，而是紧紧握在手里。
“这张信，我已经填好了你的名字。”
贺国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