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全部冲刷干净。
秦隐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不断后视镜里那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跟了他三条街。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标识。
但在上海滩，这种低调的奢华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薛少杰的手伸得太长了。
长到连他离开宴会厅不到十分钟，就能精准地锁定他的去向。
秦隐没有加速。
车速保持在六十码。
这是这个路段的最高限速。
也是他留给对方的信号：我不怕你，但我也不屑于逃。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信。
发件人未知。
内容只有四个字：【别回诊所】。
秦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频率稳定，每分钟七十二次。
那是正常人的静息心率。
他没有回复。
也没有停车。
他知道，这辆车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灭口的。
或者说，是来抢回那枚银元的。
薛少杰以为，只要拿回银元，就能切断所有线索。
但他错了。
银元只是个壳。
真正的秘密，早在秦隐拍碎银元的那一刻，就已经随着那滴血，渗进了薛少杰的认知里。
现在，薛少杰需要的不是一枚硬币。
而是一张嘴。
一张能说出“星号坐标”含义的嘴。
秦隐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
箱子里，躺着三根银针。
以及，一枚刚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沾着血迹的袁大头。
银元表面有些湿润。
那是刚才暴雨打湿的。
也是薛少杰指尖残留的温度。
秦隐拿起银元。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袁世凯头像的边缘。
磨损痕迹清晰可见。
这是流通币。
但左下角的那个星号，却是后期刻上去的。
用力很轻。
像是怕破坏了原本的价值。
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狂热。
秦隐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宴会厅里的画面。
林婉撕碎婚纱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赵坤跪在地上颤抖的样子。
还有薛少杰捡起银元时，那无法抑制的抖动。
那不是恐惧。
那是贪婪被戳破后的慌乱。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棋盘上的卒子。
秦隐睁开眼。
前方路口红灯。
车流停滞。
身后的迈巴赫也停了下来。
两车之间，隔着十米的距离。
雨水敲打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秦隐推开车门。
冷风灌入。
他撑开一把黑伞。
走出车门。
站在雨中。
对面车窗缓缓降下。
两个黑衣保镖探出头。
眼神凶狠。
手里拿着钢管。
“秦医生。”
其中一人喊道。
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秦隐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元。
然后，抬头，看向对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找错人了。”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我要去的地方，你们进不去。”
话音刚落。
秦隐转身，走向路边的一辆重型货车。
那辆货车停在路边，引擎还在轰鸣。
司机似乎是因为暴雨被困，正在焦急地打电话。
秦隐走到驾驶室旁。
敲了敲窗户。
司机吓了一跳，摇下车窗。
“先生？怎么了？”
“借你的车用一下。”
秦隐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司机愣住：“什么？”
秦隐没有解释。
他的手按在司机的肩膀上。
轻轻一按。
司机浑身一僵。
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合谷穴被按压后的反应。
虽然只是瞬间的力道，却足以让肌肉松弛三秒。
这三秒，足够了。
秦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
身后的迈巴赫里，两个保镖见状，骂了一句脏话，跳下车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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