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施宁回到主桌时,裙摆扫过椅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脊背上。
有人低声交谈,眼神在常远和赵曼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施宁苍白的脸上。
常远坐在主位,正举着酒杯向赵父敬酒。
他的笑容完美无缺,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密计算。
但施宁注意到,他握着杯脚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张澄清声明的草稿纸,此刻应该正躺在赵曼的手包里,或者被常远塞进了西装内袋。
那是他洗白过去的投名状。
“施小姐?”侍应生端着香槟走来,眼神闪烁,“您的酒。”
施宁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
气泡在杯中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她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胃里翻涌的酸水。
不能失态。
她在心里默念。
任何情绪波动,都是递给常远的刀柄。
他需要她的崩溃,来证明那些所谓的“不堪”早已成为过去。
他需要她的沉默,来衬托他如今的“清白”与“果断”。
施宁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落在常远身上。
常远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迎上施宁的目光。
那一瞬间,施宁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
像是做贼被抓包的孩子,强装镇定地瞪大眼睛。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对着赵曼笑得更温柔了些。
赵曼依偎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
施宁垂下眼帘,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她站起身,借口透气,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走廊。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而孤独。
她没有回头。
直到拐过那个堆满鲜花的转角,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她才停下脚步。
呼吸终于有些急促。
掌心的翡翠项链硌得皮肤生疼。
那个日期:2018年5月23日。
比领证日晚了三天。
为什么?
如果那天不是领证日,那是什么日子?
施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个个被否决。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防火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带着灰尘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施宁睁开眼,看见常远站在阴影里。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常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迈开步子,走进楼梯间,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常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施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太静,像一潭死水,让常远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刚才在宴会上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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