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切断了一层,但并非完全隔绝。
施宁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条翡翠项链就躺在洗手台边缘的大理石面上,幽绿的色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祥。
它不是被丢弃的。
它是被“藏”起来的。
常远刚才那个拙劣的谎言——“忘了扔”,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最后的体面里。
如果真是忘了,他为什么要在赵曼面前表现得那么如释重负?
如果真是旧物,他为什么要把口袋翻得那样仔细,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施宁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条项链。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那股熟悉的重量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那是酒店侍应生的皮鞋声,清脆、规律,带着职业性的轻快。
施宁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门缝外压低的声音。
“……真是疯了,堂堂常总,居然在这种场合提这种陈年旧事。”
一个年轻男侍应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嘘,小声点。”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圆滑而谨慎,“你没看那位赵小姐的脸色吗?黑得像锅底。听说常总为了攀这层关系,连前妻都敢当众羞辱。”
“这也太没品了。”年轻的声音嗤笑一声,“那项链我看也就是个普通的货色,至于吗?为了这种破东西,把慈善晚宴搞得乌烟瘴气。”
“你懂什么?”年长的侍应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无奈,“这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在他们眼里,清理过去就像清理垃圾一样简单。只要垃圾清理干净了,新欢才能住进来啊。”
施宁闭上了眼睛。
清理垃圾。
原来在她心里那些撕心裂肺的挣扎、那些深夜里的痛哭,在他眼里只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
难怪他要澄清婚史。
难怪他要证明清白。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干干净净地走进赵家的大门,成为那个完美无缺的“常先生”。
她缓缓收回手,没有去碰那条项链。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方丝绸手帕,轻轻覆盖在上面。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掩埋一具尸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卫生间里残留的潮湿气息。
常远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背对着宴会厅的方向。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澄清声明的草稿纸,指节泛白。
看到施宁出来,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双游移的眼睛迅速聚焦在她脸上,试图从中读出一丝情绪。
愤怒?悲伤?还是绝望?
他需要这些反应来确认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要她哭了,他就赢了。
只要她崩溃了,他就彻底切断了过去的牵绊。
“施宁。”常远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维持着一个礼貌却疏离的距离。
“刚才的事,抱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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