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宴会厅舞台控制室位于侧后方的高台上,这里没有宾客的喧嚣,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顾远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门口。
他的西装口袋深处,那份《婚庆项目绝对控股协议》的一角正硌着他的肋骨。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之前被咖啡泼溅、又被程万山试图用茶杯压住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但这块墓碑,刚刚埋葬了程万山的尊严。
“顾先生,”赵经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圆滑和掩饰不住的紧张,“灯光程序已经按照您之前的要求预演过了。”
顾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控制推杆上。
“赵经理,我想确认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如果我现在修改主追光的逻辑,系统会不会报警?”
赵经理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知道顾远在问什么。
这不是技术询问,这是权力试探。
“理论上……不会。”赵经理咽了口唾沫,“但程总那边……如果您擅自改动流程,可能会引起误会。毕竟今天是婚礼,不是您的个人秀。”
“误会?”
顾远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赵经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经理,你觉得现在谁在制造误会?”
赵经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了那个保险柜里的秘密,想起了自己账户里突然多出的那笔“咨询费”,也想起了程万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他是个生意人,懂得权衡利弊。
当利益的天平彻底倾斜,忠诚就成了最廉价的奢侈品。
“我……我只是担心设备故障。”赵经理低下头,不敢直视顾远的眼睛,“程总刚才还在外面等着,他说要亲自检查灯光效果,确保万无一失。”
“让他检查。”
顾远淡淡地说。
“告诉他,我是新郎,也是这场婚礼的实际投资人。我的审美,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说完,顾远的手指搭在了主控台的红色按钮上。
那是一个物理开关,一旦按下,整个舞台的光路将重新编程。
赵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想冲上去阻止,想喊出程万山的名字来压制顾远,想切断电源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的手里握着的是顾远给他的把柄,而他的背后,是即将崩塌的商业帝国。
在这间昏暗的控制室里,空气凝固成了实体。
顾远知道,程万山正在门外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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